智能儿佛衣浸血
瞧她多月不见,越发出落得姿态潇洒,浑然似一个久经江湖的江湖客。

    只见她原本的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如今更添愁绪,可那低眉垂目之间,又如菩萨悲悯,似怜众生见苦弱,方才愁上眉间。

    更见那步履之间,扶风步法愈发精益了几分,加上眉宇之间那点忧色,看上去果真初见一代宗师的风范,竟似修道大成了一般。

    起手之间宛如流风回雪,似若轻云蔽月,不沾一片叶与花,端的是清雅至极,飘逸至极。

    想来这些时日出门一趟,也算是大有进益。

    探春对她这一路经历格外好奇,缠着她问一路的见闻,又要拉她一同切磋,还问她是不是身上已经大好了,精气神儿瞧着都比从前更显明亮。

    黛玉却忽然没了那般争强好胜,动辄想要同姊妹们比划一二的心思,道:“左右不过是从前的老样子,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或许是一路颠簸劳累的,只道改天定陪探春尽兴。

    宝钗却问她:“家里平安与否?一路是否顺水?”

    黛玉又粗略说了一下家里边的情况,心惊之处一言带过,让宝钗无需为她担心。

    一番言语下来,这才听闻隔壁宁府噩耗,少不了一道过去祭了一番。

    这厢众人在院中叙话,却突然听着外间闹将起来,像是发生了什么吓人之事。

    于是众人结伴出门去看,只见一个光头的小尼浑身沾血,跪坐在地。

    正不知发生何事,便听那小尼嘴中说着:“尔等凶徒,缘何无故惹我?”

    却只见她身侧果然还有一人,正手执兵刃,目眦欲裂,不由分说便要向那小尼砍将而去。

    几人见着这般情形,哪里能许人在自己面前堂而皇之地行凶?当即便要阻止。

    却不等她们出手,那小尼已经有所行动,反手就将那人手中的兵刃夺去,又刀锋一转,那本由凶徒所持的兵刃就已经扎在了他自己的心口处。

    那小尼复将匕首拔出来,一时间鲜血淋漓尽皆染上佛衣,她却只是伸出另一只手,默默地拿衣袖去擦拭匕首上的血迹。

    嘴里还念着:“佛渡有缘人,今日便算我将你渡了。”

    一切皆发生在顷刻之间。

    即便之前众人也有过围猎的经验,不算是那等丝毫见不得血的人,可也是第一次见着如此血腥直白的场面,待凤姐带人赶来的时候,就见几个孩子都呆愣在场。

    只有黛玉看起来尚算镇定。

    “你腿脚快嘴皮子利索,去找衙门里的赵捕快,就说这里有凶案,请她带人过来,你去带小师傅到门房那儿坐坐,我稍后就来,你们两个,将这人抬到门内去,把门口打扫干净了,你去,今日瞧着的一个也不许她们往外胡说,姑娘们且随我进来,莫在门口围着了。”

    凤姐三下五除二安排好一切,引得黛玉也频频侧目。

    这等凶案发生在家门前,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凤姐也算常打理府外之事,立即就安排了人一面报官处理,一面安抚智能儿,且细细问她事情的经过缘由。

    毕竟也是同她们府中有过几面之缘的,况且她佛缘深厚,行事定不会是随意为之,也不会是那等大凶大恶之徒,若她有什么困难,府中酌情施以援手也并非不可以。

    但是一切都需要建立在她们充分了解情况的前提之下,虽已报官,也要在官府到来之前先搞清楚状况,这样才知道改从何援手。

    刚处理完这头的事情,又有小厮来报,说是她们家的大小姐元春晋封凤藻宫尚书,加封了妃位,宫里特意派遣太监过来报喜,史老太太十分重视,亦言要上朝前去谢恩。

    上下人等莫不欣喜,唯有知晓内情之人不免一阵唏嘘。

    加封之后又有所言,道贵妃省亲之时,府中这厢需要准备营造省亲别院,如此一来又需要丈量地方、规划土地,还需衡量陈设一一打点布置。

    又引了十二个女孩儿进来,养在家中,演习女戏。

    并采十几个尼姑道姑的,一应修行所用道袍一类也都予以准备,听说其中有个带发修行的名叫妙玉,也颇有来历,是个素有慧根的,如今修为也颇好,权当请她们过来镇府。

    到那时正月十五上元之节,府中好一番殷切等待,直到晚间才得见正主身影。

    黛玉同姐妹们凑在一处,便间远方过来一个潇洒的身影,身骑白马,披着斗篷,头上只戴一只白玉冠,踩着月光策马而来,好似马踏飞雪,有如神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