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良患领着李兖路过武德殿,走进后面的崇仁殿时,李兖没觉出半点不对。
“三哥在里面吗,怎么这么安静,也不见几个伺候的宫.......人”
李兖话还没说完,就听身后‘砰’的一声。
他回头看去。
身后殿门紧闭,哪还有半个人影。
“良患?”
殿内灯火通明,殿外寂静无声。
意识到自己被骗,李兖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他眼中仿佛燃起两团扑闪扑闪的小火苗。
“良患!”
“你这个老狐狸!”李兖暴怒大吼。
“你明日必死!”他咬牙切齿。
殿外,良患和阿蛮耳贴在殿门上。
李兖的暴怒声层层荡开,直震得两人耳朵发疼。
虽然有靖武帝撑腰,可良患还是心底发虚。
他哭丧着脸回道:“小侯爷,您就委屈委屈在里边儿待一夜吧,殿里什么都备好了,吃点喝点这一夜就过去了......”
“快滚!”
“那您早点歇下吧,奴婢去圣人那儿复命了啊,”
良患走出几步,又回身嘱咐:“太子妃娘娘有孕在身,就歇在前面的丽正殿呢,小侯爷您可别折腾......”
“来,你不滚就进来说话!”
李兖话说得凶狠,可声音却不大了。
“滚滚滚,奴婢等这就滚了。”
良患带着阿蛮快步离开崇仁殿。
等人都走了,李兖站在原地环顾殿内。
长颈铜雀炉里燃着熏香,矮案上摆满了糕点酒水,画屏后面甚至还摆上了浴桶。
李兖什么也没动,他径直走到床榻边坐下,闷闷坐了许久才合衣躺下,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盖起来。
可刚蒙上没多久,李兖又坐了起来。
他鼻尖微动,眉峰紧皱,最后忍无可忍翻身下床。
巡视一遍殿内,李兖拿过案上的茶壶,赤脚走到铜雀炉边,把茶水全部倒进去。
李兖不喜熏香,待殿内味道消散,他方才舒心睡去。
*
翌日一早,天边熹光微微时,季姜便被毓娘三人连哄带骗地扯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外堂垂帘被一双白嫩素手轻轻掀起。
知妗探身进来,映采正在廊下,抬眼瞧见她便要通传,知妗赶紧抬手在唇上‘嘘’了一声。
她提起裙角,放轻手脚往里阁走。
妆台边,季姜正半伏在台上撑着下巴打瞌睡,清晨的曦光落在她脸上,苍白的脸颊沾上一抹淡粉,一向灵黠的双眼轻阖,少了素日的灵动,却如雪团子般圆润柔软。
知妗笑看她一会儿,伸手轻拍她软软的雪腮。
“阿姜。”
季姜睁开眼,有些迷糊地揉眼,“阿姐?天还早阿姐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你。”
季姜摆摆手,“哎呀,阿姐放心就是了,毓娘她们早已收拾妥当,等用过朝食我们就出府。”
知妗轻柔拍拍她的头,笑道:“我们阿姜心智聪颖,阿姐没有不放心的。”
知妗扶正季姜的肩膀,上下打量一番后伸手摘下她头上那支银摞步摇,递给一旁的毓娘。
“阿姜活泼好动,不要给她用这样的饰样了。”
毓娘接过步摇,她细看了看将步摇收进妆奁,笑道:“五娘子说得是,是婢子疏忽了。”
季姜闻言去看毓娘手上那支步摇。
步摇以银屈曲成花蔓,其上缀一颗南珠,簪头垂下三道细流苏,走动起来流苏必定轻晃,她这样走两步都要蹦蹦跳跳的人,估计能直接甩到脸上去。
她阿姐可真贴心啊,季姜笑着摇晃五娘的手。
“阿姐可用过朝食了?不如与我一起吧?”
知妗早用过了朝食,可她还是应道:“好啊。”
毓娘出门去给两人取朝食,走到廊道上便看见在给盆植浇水的映采。
她过去伸出手指点映采的额头。
“你粗心了。”
映采皱眉不解。
毓娘提点她道:“小娘子好动,往后不要给她簪带流苏的头饰。”
稍加回忆,映采便恍然大悟地张大了嘴,继而低头道:“毓姐姐,我疏忽了。”
“你还小,日后注意着就是,去忙吧。”
毓娘在映采满含崇拜的眼神中,领着人出了门。
季姜第一次进宫,又没有长辈随行陪同,知妗说放心其实还是不放心的,她拉着季姜不停地叮嘱,一直送到孟府门口才放手作罢。
马车离府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方才转身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