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心什么,季姜话还没说完,就见鱼儿鼓着尾巴摇来摇去,不一瞬便脱手而出,‘啪’一下摔在船板上。
周围顿时又是一阵小娘子们的叫喊。
宝帘忙蹲身去抓,奈何她手上满是滑腻,连抓几次都脱了手。
季姜在上面看着,眼底不觉溢出笑意。
底下一片欢闹,笑声沿江扩散。
季姜抬手撑在栏杆上,唇角勾着笑,静静看她们。
这样的欢声笑语已经与她相隔十几年了,握了握近来愈发白润的小手,季姜还是感到难以置信。
她重生了。
重生在豆蔻年岁。
这副样子已经一月有余,季姜才相信世间真有这样的奇事。
自己真的回到了年少,回到了这一年在寒州司马府上落水伤了脑袋的时候。
万春楼不养无用之人。
她七岁便到寒州秦司马府上做婢女,虽说挣不了几个铜板,但挽娘却一直坚持让她跟在司马夫人高氏身边。
直到十四岁进了紫金宫,她才明白挽娘的用心良苦。
高夫人出身陇西大族,虽是旁支也到底比寻常百姓家懂得更多,高夫人是挽娘能接触到的最好的妇人,所以她将自己送去了高夫人身边。
十一二岁那年她落水伤到脑袋,足足躺了一个多月。
想来挽娘是吓坏了,哪怕醒了也有足一年没要她去过司马府上。
可与前世不同。
这一世她一睁眼不在万春楼,却是已经在去长安的路上了。
前世,孟家没有遣人来寒州接过她,可如今却是孟五老爷来接她回长安。
那么,前世平昭侯夫妇真的不曾来接过她吗?
这些,季姜无从得知,也不想知道了。
一死醒来,已是隔世,有些事却完全变了。
季姜听闻手侍屠刀者,死后要入畜生道轮回的,是以她根本没想过还能投生做人。
更没想到做得还是她自己。
只是可惜,没再见到万春楼的娘子们。
不过既然已经踏上了去长安的路,那么她也自有自己的一番道理。
前世季姜只以为孟家从没来接过自己,为亲生爷娘所弃也是她前世心中的一根刺。
重来一次,不求深恩厚情,可她至少要见过他们。
哪怕只是知晓他们的模样,也好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血肉来自哪里。
季姜想过了,等见过孟家人,她还是要去南陈。
前世大晋人为她送上毒酒她并不怨怪,毕竟各行其道、成王败寇罢了。
可这酒不该是南陈人为她斟上的。
她从不欠他们什么,却落得被自己人杀害后拱手送出的结果。
她不服。
哪怕再死几百次,她也不服这样的道理。
所以,这一次,她可不做扶大厦将倾的蠢人了,她要做睚眦必报之人。
婌懿说得很对。
她这人最叫人生厌的不是百般诡计,而是难缠,就像砍不完的绿藤,柔韧无刚却丝丝缠绕,叫人窒息。
这次她一定能活着回寒州去,这一世她只想做万春楼的季姜。
想到万春楼,季姜不免有些眼湿起来。
不等她更伤感,底下就传来一声小娘子的娇斥。
“你们做什么呢!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都给我起来!”
船亭下走出一个与季姜年岁相仿的小娘子,只是她那一身樱粉云锦短襦对襟和轻纱高腰裙比之季姜要华贵得多,说起话来更是娇蛮。
韦馥指向宝帘一行人。
“瞧瞧你们这些没规矩的,把这里弄得脏死了,还不赶紧拿水来把这儿擦拭干净。”
“这可是咱们府上的船......”
宝帘把锦鲤扔进木盆里,不禁嘟囔。
旁边的映采扯扯她的衣袖,一同行了礼。
韦馥见二人不动,皱眉道:“傻站着做什么,去抬水来啊,就着把这木盆扔了去,一股子腥味。”
“我们又不是......”
“宝帘,映采。”
季姜趴在栏杆边喊人。
看见旁边的韦馥,她惊讶道:“韦三娘子,你也在啊。”
看见季姜,韦馥有些不自然,轻咳了声,低低回道:“里面闷,出来透透风。”
季姜哦了声,她学着韦馥的样子,指指地上的木盆。
“那些鱼可是我在上个渡口买来的五彩锦鲤,三娘不喜也不必给我扔了啊,抬回我屋里便是。”
“上个渡口,那不就是溪州了,”
韦馥上前去探看,见阳光下那锦鲤的鳞片显出斑斓的五彩,不由惊讶,“还真是溪州的五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