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同时,那个经过多重加密和伪装的、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温度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强行切入小队加密通讯的主频道,如同从墓穴深处传来的回响: “‘钥匙’已确认抵达。
携带‘货物’与‘货物载体’,至码头区B7照明灯柱下空地。进行绿色光斑信号标识确认。限时两分钟。只允许‘钥匙’及‘货物载体’暴露。任何额外动作,视同放弃交易,后果自负。”
命令清晰,苛刻,且充满不容置疑的控制欲。B7区域——沈矜别的目光迅速定位——那是一小片靠近泊位前沿、相对空旷、除了一个孤零零的破损灯柱外几乎毫无遮蔽的水泥地。
站在哪里,就像站在舞台中央最亮的靶心,完全暴露在来自“金源号”多个可能火力点的交叉射界之下。
沈矜别的眼神瞬间冻结成西伯利亚的永冻冰层,唯有瞳孔深处锐利的光芒在疯狂闪烁,大脑如同超频运行的处理器,急速计算着所有变量、所有风险概率、所有可能利用的筹码和每一秒流逝的时间。
那枚精心伪造的“饵”芯片正紧贴着她胸口的内袋,仿佛还带着楚宴鲜血那灼热而悲壮的体温和意志。真正的顾离生死未卜,此刻跟在她身边的,是一名身形与楚宴极为相似、经过特殊伪装(脸上模拟了烧伤绷带、行动刻意表现出虚弱蹒跚)、同样精锐且意志坚定的女队员。
遥远的矿坑深处,李锋他们正在用生命与巨石搏斗,那微弱的生命信号是她绝不能放弃的另一端天平。而眼前,是恩师即将被无情掐灭的生命之火。
没有万全之策,没有全身而退的选项,只有一场压上一切、铤而走险的豪赌。
“狙击组,报告视野。”她的声音透过雨声,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一号位就绪,覆盖舷梯及左翼甲板大部,未发现明显热源或移动目标,视线受雨雾影响严重。”
“二号位就绪,覆盖右翼及驾驶台侧面,同样未见异常。重复,未见异常。安静得让人发毛。”
“无人机升空,红外/电磁频谱全频段扫描。技术组,全力锁定对方通讯源及可能遥控信号,尝试反向追踪。突击组,控制侧翼及我方退路,确保撤离路线畅通。没有我的明确命令,绝对禁止开火。”
她的指令如同冰珠砸落钢板,快速、清晰、冷静到近乎残酷。“对方要看‘顾离’,我们就给他们看一个。但要记住,我们看到的每一寸‘安静’,都是子弹上膛的声音。我们听到的每一秒沉默,都是引信燃烧的嘶响。”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带着浓重铁锈和腐败气息的空气,看了一眼身旁伪装好的队员。对方隐藏在绷带下的眼神坚毅如磐石,微微点头,表示准备就绪。
下一刻,沈矜别率先从集装箱的阴影中迈出, followed by the “injured” Gu Li. 她们两人彻底暴露在了空旷地带。密集的雨点立刻无情地扑打过来,瞬间将她们的作战服彻底浸透,沉重的寒意渗透衣物,紧贴皮肤。
探照灯的巨大光柱早已熄灭,只有远处灯塔穿透雨雾的微弱光晕和码头零星几盏防爆灯昏暗惨淡的光芒,勾勒出她们在暴风雨中显得异常孤零零的身影。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洼地里,溅起冰冷刺骨的水花。
沈矜别能感觉到,仿佛有无数个看不见的狙击镜十字线正从“金源号”那黑暗的舷窗、甲板阴影和高耸的驾驶台后延伸出来,牢牢锁定在自己的眉心、心脏、以及身旁队员的身上。那种被无形杀意死死笼罩的压迫感,几乎凝成实质,让她后背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
她走到B7灯柱下,举起强光手电,调整到绿色滤光片,对着“金源号”驾驶台的大致方向,稳定而规律地闪烁了三次绿色光斑。
信号发出。沉默。只有永无止境的雨声哗啦作响,敲打着钢铁、水面和她的神经。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又或许在极度紧张下只是流逝了微不足道的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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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 登船 - 钢铁迷宫中的第一步】
“嘎吱——哐啷!” 一声令人牙酸的、锈蚀金属剧烈摩擦的异响,突兀地、撕裂般地打破了雨夜那令人窒息的沉寂。
“金源号”中部,一道原本隐藏在厚重阴影中的、几乎与黢黑船壳完美融为一体的狭窄舷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仿佛极不情愿地放了下来,最终“哐”一声沉重而刺耳的轻响,重重地搭在了码头边缘湿滑的条石上。那声音在无边的雨声和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同时,在舷梯上方的甲板护栏边,一个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探了出来,打了一个快速而简洁的、充满不耐烦意味的“过来”的手势,随即又迅速缩回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没有言语,没有照明,只有这一个充满命令和蔑视的动作。
耳麦里传来技术组压抑的、夹杂着强烈电流干扰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