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矜别站在巨大的投影幕布前,肩章上两枚银亮的四角星花在顶灯照射下,折射出冷硬的微光。
她手中那支沉重的紫外线手电筒,正射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惨白光柱,如同审判者手中的长矛,精准地刺穿着幕布上盘根错节、闪烁着幽绿字符的资金流图谱。
“瑞麟集团,”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压下了空调粗重的喘息。金属警号「渝刑107」随着她屈指叩击白板的动作,发出短促而沉闷的震响,如同心脏被攥紧时的悸动。
“过去九十天,利用十二个精心编织的空壳静脉网络,”光柱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倏地游弋,死死缠住图谱中央一个不断搏动、标注着“深渊赌场”的血红色节点。
“将二十七亿黑钱,注射进了这颗畸形的金融心脏。”光斑危险地在那串代表“Harbour_Hunter”的加密代码上反复灼烧,“而这个‘Harbour_Hunter’,就是他们的清道夫,专司抹除每一滴流淌过的污血痕迹,擦掉每一个肮脏的脚印。”
技术科的小陈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额角沁出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油光。“沈支,”他声音有些发紧,“对方的加密手段…用的是量子隧道嵌套技术,非对称密钥像俄罗斯套娃一样层层包裹,足足七层!我们的算力…”
“砰——!”
一声粗暴的巨响,如同重锤砸碎了小陈未完的话。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被猛地撞开,门板狠狠拍在吸音墙上,发出痛苦的呻吟。政委老赵略显臃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和急切。他侧身让开通道,三个身影如同利刃般切入了这片浑浊凝滞的空气。
为首的女人,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和呼吸。
她像一柄刚从千年玄冰中淬炼而出的唐刀。一身极致剪裁的哑光黑西装,布料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没有一丝褶皱,没有半点反光,流畅的线条从挺括的肩线一路收束至紧窄的腰身,再延伸成笔直锋利的裤线。
这身装束本身,就散发着一种与雾都潮湿黏腻、暧昧不清的水汽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被维港凛冽海风日夜吹打、被中环摩天楼冰冷玻璃幕墙无数次反射后,淬炼出的无机质般的冷冽与锋锐。
细高跟踩踏在布满各种数据线、电源线的地板上,发出稳定而极具压迫感的“嗒、嗒”声,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会议室原本就微弱的心跳节奏上。
她没有环顾,没有迟疑,径直走到长桌最远端的主位旁,却并未坐下,只是微微侧身,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探头,不带任何情绪地扫过全场每一张脸,最终,如同磁石般牢牢吸附在沈矜别身上。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铅灰色的厚重云层,短暂而狰狞地照亮了整个空间,也清晰地映出了她瓷白的侧脸和左耳垂上那一点细小却无比醒目的、宛如凝固血珠般的红痣。
“国际刑侦组织特派顾问,顾离女士。”老赵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尾音被窗外紧随而至的、震耳欲聋的惊雷以及嘉陵江上一艘万吨货轮发出的低沉、悠长、仿佛带着远古洪荒之力的汽笛声彻底碾碎。
“啪嗒。”
一声轻微的、几乎被雷声淹没的脆响。
沈矜别手中那支沉重的、陪伴她破解过无数悬案的紫外线手电筒,毫无征兆地从她骤然失力的指间滑落,重重砸在堆满文件、散落着咖啡渍和烟灰的会议桌上。
它兀自嗡嗡震颤着,像一只垂死挣扎的昆虫,滚向冰冷的金属桌沿。沈矜别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带来窒息般的闷痛。
太像了。
像到令她头皮发麻,像到让她脊背窜起一股冰冷的寒意。那瓷白得近乎透明、毫无瑕疵的皮肤,那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天生疏离感的眼尾弧度,那薄而淡、抿成一条冷硬直线的唇,尤其是左耳垂上那粒位置、大小、色泽都分毫不差的小小红痣
这一切,瞬间与记忆深处那个十二年前、在雾都美术馆那个漏着雨的昏暗侧厅里,用磕磕绊绊的中文夹杂着英文单词急切地解释着什么,眼神里带着小兽般倔强、迷茫与不易察觉的脆弱的少女——楚宴——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只有眼神变了。当年楚宴那双清澈的、映着山城莽撞生机的眼眸里,盛满了未被世事打磨的棱角和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此刻,这位顾离顾问的眼睛,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只倒映着太平山顶终年不散的、隔绝一切温度的冰冷雾霭,平静,深邃,拒人千里。
“沈支队长?”顾问的目光精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