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从容地走向马车。
当她掀开了车帘的一瞬,眼中快速闪过一丝的讶异。
她迅速调整表情,坐进车厢,在祖父对面的软垫上坐稳后才轻声问道:“祖父?您怎么来了?”
楚老太爷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楚玥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宫里的差事料理完了,回府不见你人,问了管家,才知你又来御史府为苏姑娘施针了。”
他将“又”字咬的极重,然后也不再多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什么。
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
楚玥知道,祖父在等她开口。等她自己解释,为何一个“不喜医术”的孙女,突然有本事治好了御史千金。
这层窗户纸,终究是要捅破的。但她也早已想好了应对之词。
楚玥深吸一口气,脸上缓缓浮现出浓重的难过。
她微微低下头,避开祖父过于锐利的视线,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祖父,对不起。玥儿骗了您。我其实一直都喜欢医术。” 她的声音充满了追忆和深沉的痛苦,“只是十年前,爹娘他们奉旨平疫,却因此双双殒命”
提到“爹娘”二字时,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并非全然作伪。
这具身体的父母,虽非姜霖的亲生父母,但那份因瘟疫而失去至亲的痛楚,她感同身受。
她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带着深深的愧疚望向祖父:“从那之后,玥儿就不敢再碰医书,不敢再提医术,怕看到那些,就会想起爹娘。”
泪水终于滑落,沿着她的脸颊滚下,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可玥儿又忍不住,每每夜深人静,思念爹娘之时,总会偷偷拿出他们当年送给我的那几本医书一遍遍地看。”
她的声音越发低沉,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自责和担忧:“玥儿更怕祖父您看到我学医的样子,会勾起您对爹娘的思念,会让您更加难过。所以这些年,玥儿才一直装作不喜医术的样子,不敢让您知道分毫。”
她说完,便深深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仿佛承受着巨大的愧疚和悲伤,等待着祖父的责难或宽恕。
车厢内只剩下她压抑的啜泣声和车轮的滚动声。
这番解释,半真半假。
她对医术的喜爱是真的,对爹娘的思念是真的,害怕勾起祖父伤心也是真的。
只是,那偷偷看医书的楚玥,早已换了芯子,变成了身负血海深仇的姜霖。
这眼泪,七分是为了博取祖父的信任和怜惜,三分,也确是为楚玥承载的悲伤命运。
楚老太爷静静地听着,看着孙女哭得颤抖的肩膀,当听到她提到自己的爹娘。他那双锐利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这么多年,他又何尝不想念他们。
最终,所以情绪都化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他伸出手,并未去碰楚玥,只是轻轻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
“傻孩子。”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深沉的痛。
他没有再追问医术的具体来源,仿佛孙女这番“情真意切”的解释,已经足够。
然而,楚玥这番真假参半的说辞是否能让他真的全盘相信?无人知晓。
马车刚在楚府门前停稳。
楚老太爷率先掀帘下车,楚玥紧随其后,刚踩上脚凳,便见府门口焦急踱步的管家王福立刻迎了上来。
“老太爷!您可算回来了!” 王福脸上是掩不住的焦灼,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
他刚想开口禀报什么,目光却触及了紧跟着下车的楚玥,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句干涩的问候:“二,二姑娘也回来了。”
楚老太爷何等敏锐,立刻察觉了管家的异常。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王福一眼,并未当场追问,而是侧过头,对身后的楚玥温声道:“玥儿,今日你也累了,手还伤着,先回自己院子歇息吧。祖父还有些事要与王福交代。”
“是,祖父。” 楚玥向祖父福了福身,又对管家王福微微颔首,转身向内院走去。
只是转身的刹那,她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王福看向祖父时那欲言又止、忧心如焚的神情。
直到楚玥走远,楚老太爷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尽。
他不再多言,只对王福使了一个极其严厉的眼色,然后大步流星地朝书房方向走去。王福心领神会,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跟上。
书房门在身后紧紧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