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谁同
    倦期投谒过后第二日,便收到了对方的邀请,来到了商宕的府上。

    商宕而立之年,已然是一副悠悠然纵情享乐的做派,忘乎事事,无关情情。

    “望倦期小姐,你说一幅静止的画作,想要达到动态所传达的情感很难,但你可以做到让人印象深刻、久久回味?”

    “这不仅需要作画者依靠想象的空间,扩张比平时见到的景色更多的东西,更需要赏画人有想象的能力,才能抓住那瞬时的风光。”倦期答道,“我认为自己可以尽力一试。”

    商宕摆了摆手,说道:“请开始吧。”

    商宕见了她的起笔,便把眼神从画上拿下来,掉在人身上了。

    一双干净明丽的蓝眼,思考的时候嘴唇会无意识的微张,过了一会儿碰到了难处,就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

    她思考落笔的时间长了些,大概也感到有些烦闷了,就轻轻咬了下唇。

    未几,她的舌头从下往上抵,舌尖向内微卷,松开了齿的轻啮。大概是想通了,随即便抬起了手,覆于画上。

    商宕由她的神情动作猜她的想法心情,十分忙碌,因而也没注意到,倦期的手上,不知自何时起沾了点墨,在她用手触碰下颌的时候,墨染上了她的侧脸。

    商宕心里一震,突然心里有了一个想法,她本人也许要比这水墨画更有韵味。

    “您大概知道我要画的人。”倦期作画毕,问道。

    商宕这才回过神看到画,只一眼,他就看出对方画的是谁了,金贵的嘴里堪堪吐出两字评价:“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此人,皮囊是美丽的,灵魂却早已腐烂。”

    “不,她的灵魂是高尚的。”

    倦期画的是符滢刺剑的场景。

    “毁灭的瞬间释放着所有的生命力。这种花于败前拼死一试的美,感受到的人就像被火焰灼烧一样,会出现连锁反应,观者不知不觉就被吞噬了,等到意识过来,发现自己身上也着了火……这样的魅力,我以为您是明白的。”倦期一双眼冷硬地看着商宕说道。

    商宕阴着半张脸,亮着半张脸。

    他的眼睛并不对称,这样的单双眼整体看来,在脸上很不协调。

    圆润的那只眼看起来温和亲近,狭长的则狠戾冷淡。

    倘若观其面相,从左半张脸得到的印象和右半张脸是截然不同的,就像给人看的一面和给自己看的一面那样不同。

    “你是想做些什么呢?解救她吗,那我可是无能为力。”他的口吻带着些回避的驱赶,“打交道这么多年,我当然清楚霭阒司里的勾当。”

    “并非如此,她心存死志,让她死在自己的战场,是对她的尊重。”倦期说道,“您手中……”

    “不能掌握点东西的话,我何以立足呢?不过,倦期小姐,如果我站在你们这边,你会以符滢的方式来对待我吗?”他露出有些怪异的笑容,腆着脸问道。

    “你并非得不到好处。多年的敌人一朝消失,你也会轻松很多不是吗?”

    “那么乐趣呢?”他没头没尾地低声讲了一句,并不细说,继而又岔开接了一句题外话。

    “这幅画神韵足以,笔力似乎还差些。”

    “我许久不作水墨了。”

    “为何?”

    “我个人更喜爱光影变幻和色彩情绪。”

    “那么,可以为我作一幅这样的画吗?作为交换,我会站出来揭发尹贤的作为的。”

    “为什么?”

    “因为比起画中人,我更欣赏画外人。”商宕说,“这么说,您是同意了吧?”

    倦期心想,他又露出那张阴阳脸了。

    “但这类画耗时耗力,我无法短时间内……”

    “需要多久?”

    “几时、几日、几月、几年都有可能。”

    “那么,不知现下榻何处?不如由我来为你安排住处,衣食起居我也一并……”

    “不必了,都请折成钱财给我吧。”倦期说,“再会,我的朋友还在等我。”

    倦期迈下正门的踏跺,走过一条街,转身进了一家甜水铺。心里多少有点“重见天日”的感觉。

    相邈正两手捧脸安坐着等待,见她进门,上眼睑带动睫毛向内向上缩,说道:“时间正好,这给你点的。”

    “这是什么?”

    “酒酿。你尝尝。”相邈把捧脸的一只手伸出去给倦期理头发。

    “怎么样?”

    “我喜欢酸的,甜的。刚好混在一起,两种味道都有。”

    “我当然知道你喜欢甜的。”她单手撑脸说道。

    “嗯?”倦期嘴里含着食物,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好在相邈也没留给她说话的空间。

    “因为你总是随身带着糖啊。”

    “唔,喜欢是一方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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