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倦期
她的瞳色浅得近乎透明,眉眼弯弯地注视着相邈。

    她有柔软的外表,柔软的心灵,奇妙又可爱的探索欲,看起来真幸福,相邈发自内心的这样想。

    倦期此刻的目光也流连在相邈身上。

    相邈有一双细长的柳叶眼,眼尾带有一些上扬的弧度,正待人想要细看是何种情绪时,却又悄悄地把内心的真实色彩折进了眼尾,收叠入侧颜。

    一双悲天悯人的眼睛,偏偏又是纯黑的,直直地望进人的心里去,叫人招架不住。就像一面镜子,她并不讲述自身的爱憎,反倒把别人照出来了。

    容貌是艳丽的,但眼神里流露出的气质却是冷峻的。这种差异,让人真想探究一番。

    “已经吃过早饭了吗?”

    “不,还没有。请进。”

    于是,她们一起吃了早饭。相邈和倦期并不谈论雾窅的身体状况,雾窅也只是温柔的平淡的望着她们。仿佛只是一场普通到随处可见的,温馨生活的外显景象。

    饭毕,相邈去打水,帮雾窅作清理。

    倦期这才地看见一些可怕的画面,她落寞地发现,此刻雾窅为躲避她的视线转过头去,雾窅的双手从一开始的因想要隐藏而在空中遮挡视线,到不愿妨碍相邈而停下,最终雾窅的双手就只能紧紧抓着床铺。

    她在心里无声落泪呢。

    突然,倦期俯身向前去,腿部微微靠在床沿上,她一手握住雾窅的手腕骨,一手轻轻地捧住她的脸,慢慢贴近雾窅的额头,吻了吻她。

    雾窅仿佛受到了很大震动,泪水一下就控制不住了,泪珠开始大颗大颗地掉出眼眶。

    她那干涸枯萎的心被涓涓细流照拂到了。

    倦期示意相邈,她来动手擦拭。相邈把湿布递给她,转身去换了一盆水。

    整个过程没有人开口,只有水的声音。

    “之后我每日都会来看您一次的。”末了,倦期才对雾窅说道,并低下身子,用额头贴了贴雾窅的枯手,继而虔诚地吻住了她的手背。

    “今日还有些事,请原谅我先告辞了,雾窅姐姐。”倦期说道。

    “我送你吧,这边请。”相邈说。

    她们走到门口,相邈说道,“你很好。”

    “这并没有什么。”倦期说,“我只是突然想到,她那时第一次见到自己身上的状况是什么心情呢?也许一开始是惊恐,后来便习以为常了。可要我说,这种平淡的习惯才更让人心痛……而且说到底,我心里所看见的到底是不是她也说不准。”

    “为什么这么说呢?”

    “也有可能,我只是对我想象中的她的形象给予了感情投射。有时候,打动人的不是智慧和品识,而是这个人的经历。拥有如此惨痛过去的人能博得同情,赢得尊重,只是因为人对想象中的事物会施以极其强烈的情感,借机释放宣泄自己的痛苦与愤怒。我们借别人来表达自己的情感,我们通过爱别人来爱一种美好的品质。抱歉,请原谅我说了不相干的话……我明日会再来的。”

    “我等你。”

    “你好像很相信我的样子。”

    “当然。”

    我在见到你现实中的面貌之前,就已经从你的身影里认识了你的精神。

    “下次见面,可以和我说说你的人生吗?”倦期问道。

    “好,那也请你,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吧。”相邈说道,她一边诧异对方直接的态度,一边怀着无法言说的期待应下她的话。

    “一言为定。”

    第二日,天空绵绵地下了一整天的雨。秋雨梧桐叶落时。

    相邈等到了倦期。在见到面之前,相邈没来由地害怕,怕这个人被突发事件绊住了,或者事出有因离开此地了,那是不是就要彻彻底底消失在她无聊的生命里。

    归根到底,还是她们之间没有强烈的联系,不过好在,望倦期来了。

    相邈站在门口,刚想把伞倾斜过去为她挡一挡风飞的雨丝,对方就跑入她的伞下了。这样的亲昵,让相邈心里一动。

    倦期把自己的伞柄塞到相邈手里声称,“我有礼物送给你”,说着拿出来一幅画,画的是相邈那日在祭神坛演奏的情形。

    “你见过自己演奏时的神情吗?一种异常圣洁的美丽。本质上我会觉得人只活一刻,你在音乐中的那个瞬间,恰好完美地符合我的理念。那日之后,我就想着把你画下来。昨日意想不到地遇见你,回去之后就一直在努力地赶。不过,没有经过你同意,就画了你,你……”

    “我很喜欢。谢谢你。我也很喜欢你。”

    雾窅往窗外看去,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你看,我们手上都有茧呢。”倦期正为找到她们之间的共同点,而高兴地拉着相邈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