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多年无人识破的真实想法,突然有一天被一位涉世未深的女孩看穿了。
丑恶的灵魂暴露在外,羞耻和痛恨同时涌上心头,尹贤瞬间想到,如果杀了她,那就没有人知道了,一切就能重回平静,可是之后的人生,又会是无趣且相同的,还是留着这个人吧,作为认识自己的一面镜子用。
他第一次因为一个人产生了如此复杂的感情。那么,她对于他来说,该是不同的吧。
自那之后,尹贤常来和穴雾窅说话,聊一聊旅途中遇到的人,还喜欢让她猜测自己的想法。每次聊完,他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心情都是好的。
渐渐地,每次头脑中刚有去哀逢渡的念头,尹贤就忍不住地开始幻想雾窅听到这些新鲜事的反应。
日子过得久了,尹贤当下遇到有意思的人,和他们聊天时,就会默默想象,要是雾窅在场,她会说些什么。只是当时,他还不知道这种走神意味着什么。
他真心地觉得,世界上能有一个人明白你,是最好的事,是值得日日期盼的事。
有人只能触碰你的皮肤,有人却能触及你的灵魂。
尹贤的产业愈发壮大,打理起来感到力不从心的时候,也把这些问题抛给穴雾窅。这一来发现,他们在商业上的想法,竟也是不谋而合。
有的时候拿不定主意,出谋划策的人就成了雾窅。
尹贤甚至有了把她招揽到自己的商铺里的想法。
生活是庸常的,艰辛的,危机四伏的,日日操劳的朴实渔民,有一天也会成为杀人不眨眼的凶手。
穴雾窅是个被遗弃的孤儿,是村民们每家各出一份力抚养长大的。
渔民是疾病高发的群体,雾窅想要报答这份恩情,于是下了几年苦工学习医术。
出海捕鱼的风险一直很高,这一年夏季,风浪尤其大,几户人结伴出海半个月未归。
出发去找的人也接连在海上失踪,这为渔民的生计蒙上了阴影。
随后的一场洪水更是冲溃了房屋,冲溃了人们的心理。
到最后,只剩两个选择在人们手中,是选择淹死还是饿死。
不知是谁提议,向大海献上供品,就能保他们一命。
起初大家都不以为然,但时间一久,恐慌和迷信就出现了。
有人说,反正这样下去谁都活不久了,迟早是要死,不如选一种更好一点的死法,也算造福了。
有人附和道,要是能解救大家,被牺牲的人也一定会幸福吧。
说是这样说,但是大家都不愿意将自己的孩子送入海里,于是就想到了雾窅。
每个人都未开口,但都在心里明了:她是我们养大的,现在轮到她报答我们的时候了。
穴雾窅被绑上石头,投入海底沉尸,整个过程没有反抗的念头,只是想着一句话,“原来是用这种报答方式吗?”
哀逢渡自入夏以来海面就不太平稳,商人们都尽量避免此地。
尹贤再一次听闻哀逢渡的消息,是发了洪水那次。
他担心起穴雾窅的安危,不由得失了两晚眠。
为了摆脱这种心神不定,尹贤抛下事务,几日前就走陆路赶往哀逢渡。
辗转几地,到达的时候,尹贤亲眼目睹的便是这幕荒唐景——众人将穴雾窅推入海中
待他们离开,尹贤立刻将外衣脱了,跳入海中。
水流湍急,心中慌忧,尹贤心想,要是找不到呢?自己怎么办?余下的人生靠什么度过?
好在,他还是发现了雾窅,赶在体力和氧气耗尽前,解开她身上的绳索,游上了水面。
水流把他们送到距离岸边更远的地方,想要逆流游回去难如登天。
“我们相识不过半载,何必为了救人搭上自己的命?你什么时候是这样的人了?”
“放心,我们都能活下来。”
“就算你把我救回去,我也……”
“应付那群蠢人,编一个理由不就好了。就说大海已经息怒了,听到了众人的恳请,你活着回来就是大海解救人类施以恩赐的最好证明。”
“可是,现在这种状况,你要怎么脱险?”
“放松,我们不要对抗水流,先恢复一些力气,等到一处相对平缓的地方,再游上岸。”
“放弃吧,我们会一起死的。”
“不,我说能救你,就一定可以做到。”
漂了半日,他们流到一处荒岛。
“我们要怎么回去呢?”
“放心,我有安排其他人。出发之前我就吩咐过他们,无论如何都来一趟。但如果天气恶劣的话……坚持吧,撑到他们来。”
“得找点木头生火,把衣物烤干。”
“那我去找水源和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