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邈
,吴笠还没回来。自昨日饭毕,吴笠先行一步后,应钦和罥竹还未见过他。此刻,他们也只好留下字条,一同结伴出门。

    他们路过一处府邸,门前围了一群人,向上一看,牌匾写了“霭阒司”三个大字。

    “各位,这是在看什么?”应钦向身边人问道。

    “当然是看榜啊。还能看什么?”

    “诶呀,你看呐,这里写了当日那位相邈小姐作这次考核的主考官。”

    “嗯?什么考核?考核什么?”应钦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听到这个名字三回了,而每一回都是不一样的惊喜。

    “霭阒司里的人都是为祭祀做准备的,有的人负责歌舞,有的人负责乐器。三年一轮换,相邈小姐虽然年轻,但经历过昨日的祭礼,已经有作为初试选拔的考官资格了。”

    “经过层层筛选进入霭阒司学习的人,可不是就能松懈的。更严苛的训练还在后面。就乐师而言,每三日有一个考核轮次,一旦成绩连续三次垫底就得走人。”

    “这些都是公开透明的,每一次的考核记录都会对外公布,精确到每人每一小类的分数。家里把人送进去学习乐律之后,想要知道自家孩子学的怎么样,就去门口的告示看。”

    “其实也不只是看,也有的把不合格的孩子领回去。边打边骂边心疼自己搭进去的钱。”

    “诶呀,我记得,上次严家那位考核没通过,被逐出来,她家里平时到处吹嘘炫耀,这下子都觉得脸上无光了,于是啊就在饭菜里下药,把自家孩子毒死了,对外声称是孩子太想入选,来世再续这段缘分。”

    “要我说,这都疯魔了。图个名头也不是这么图的。”

    “图名头?你想的太天真了,有了这一身份,以后办什么事不方便呢?人人都会把你当稀罕物件一样供起来。而且这选拔只限制年龄,其他一概不管,不管你是王公贵族还是寒门子弟,也不管你祖上三代犯过什么,只要孩子送进来的年龄不过八岁,都会接收。”

    “八岁开始,都要经历十年二十年的竞争,才能稍微有个露头的机会。而且说来也可怜,从小只教授一项技能的话,出了这道门其他生存手段也没有。”

    “是啊,更何况这里很多孩子本来就是孤儿,要是年纪还小就被赶出来,他得倚仗什么呢?”

    “没有退路的话,就只能拼命了。童年时代起,就得每天每天拼命地,为自己挣出一条生路来。”

    “但光有努力没有天赋,是百倍辛苦的。”

    “那有什么办法呢?有的人天生幸运,他的路四通八达,什么都可以尝试 。但有的人自出生起,分配到的就是一条泥泞的路,就算你满身泥浆地打滚,别人也会嫌你游的太慢。”

    “说起来,相邈小姐也算是我们看着选出来的,她每一次考核结果都是高居榜首,实在是了不起啊。”

    “这不像选取神使,不到最后一刻外人是不知道的。”

    “说起来,那位符滢小姐怎么样了?”

    “尹贤大人和胡予济大人还生死未卜,怎么敢随意处置。”

    罥竹拉了拉应钦衣袖,示意他时候不早了。

    应钦便向众人问道,“诸位,请问哀逢渡怎么走?”

    “往东十里有亭,两岸隔杨柳,走过这段路便到了哀逢渡。”

    “多谢。”

    “哎,你要去接人的话,可不去那里,虽说那也是个渡口,但多年前就由于泥沙淤积,河流改道,早已废弃了。无论商船还是客船,几乎都不在那停靠了。”

    “是啊,现在的哀逢渡,就连名字的意义都已经丢失了。”

    江水染礁石,日影扫青苔,铁锁链上斑驳的青铜锈迹日渐显著。应钦和罥竹到达哀逢渡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色。

    “你们来了。”

    “久等了,相邈小姐。”应钦和罥竹说着,行了揖礼。

    “并未。”

    罥竹忽然想起刚才的对话,于是借机问道,“哀逢渡为何取名为‘哀逢’呢?”

    “看来还是晴日里领略不到这个名字吧。倘若在冬季日落时分在此静候,那才叫人肝肠寸断。”相邈解释道,“金光铺洒整个江面,萧瑟的风吹动芦苇荡,而你还等不到思念的人。回望过去不成,期望未来不成,功成名就、幸福美满的生活更是遥遥无期。一眼望去,才华无傍身之用,寄托情感的人更在远方,因而也只得,悲哀地祈求艰难的人世间的重逢……不说了,我们走吧,她就住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