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召
面总会有密切的交流,虽然出于自身的好意,所提的建议、所做的事情往往给人带来痛苦,可是给予者却因此收获了极大的满足,甚至立志以尽心尽力地帮助别人为毕生志向,说要为此献出整整一生呢。

    他们不顾当事人意愿,自己是礼仪制度下的受害者,就以同样的观念和生存方式劝服被害者,大有展开连环套的风范呢。这样一群遵循“从来如此”的圣徒,走的又是什么绝世之路呢?

    恐怕不是绝弃自己,而是绝弃他人的成圣之路吧。

    把从前当人时候的感受通通忘记,后继也不管“被拯救者”是生是死,这些个脑子里成天想着当圣徒的人,在别人心里所想的恐怕是,“这样恶徒当道的社会,不知道该怪得谁,也不知道怎么改变和撼动。绝弃为人也真是绝弃为人了。”

    罥竹继而在脑海里晃过一些画面。在家乡,总有很多闲聊的人,吃过中饭的午后总是闷热,人们喜欢三三两两地仰着上半身坐在树荫下,即使是吹着温热的风,但只要身边有人可以说上几句话,他们也是不在意温度的,一边说话,一边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汗顺着眉骨滴在眼睛里,他们就闭上眼睛聊天;汗水流经整张沟壑纵横的脸,流进嘴里,他们就不说话,变得十分擅长倾听了;等到汗水把单薄的上衣浸湿了,变得风也吹不动的时候,他们也照样忍着,忍到这一天结束,忍到第二天开始。日日轮回。

    这样的日子可以过很久,对于小地方的居民来说,世世代代的生存方式很难改变,每一天每一天地望着对街,每一代每一代地重复。

    你说,他们都在等待什么呢?

    璧国和隘国的风貌相差真是大,不仅是地域,就连地域上生存的人,讨论的内容,爱吃的食物,穿衣的风尚,生存的理念也统统不一样。

    不过想起家里的嘱托,罥竹开始和应钦搭话。“这里的人面色复杂,我开始以为是个传颂信仰的国家,现在倒不如说,这是个信仰胁迫的国家。”

    “也并非是森然可怖的氛围,只是木然到没有人气,就像是没有什么生命的东西披了一张人皮在街上游荡。不伤人,但也不是人。社会结构越是崩坏,礼乐就越是被器重,这种时候它就变成了鞭子,先是束缚身躯,接着打在脊背上,最后绞死不从者。”应钦点了点头,几乎哀悼地说道,之后又努力地挑起略带欢快的情绪,另起话题说,“璧国街头讨论的人几乎没有,板着脸可是做不好生意的,看来这里商业行为并不发达,这一点上,较我们淅国而言,还是不大一样。而且,就我的经验来说,一般商业情况发达的地方,往往言论自由度会更高一些。我们要是想要挖掘一些深入的秘密,在这里也许并不容易。”

    “思想上的禁锢传递到行为上,人就会变得浑浑噩噩。”吴笠淡淡地接过话头。“先别担心,多了解一些情况,对我们开展后续工作总是有帮助的。”

    罥竹一路上想着一个问题,此时也想征求答案,于是她说道,“既然大赦是惯例,那又何必贴出告示,召集各路能人异士解决税金的问题呢?反正每三年都要……”她这时正说着,突然瞥见前方人群,整个地往她的方向拥了过来。

    想要避开已经来不及了,迎面而来的马车列队被两侧的人群左右挤压,像是短时间内激起了熵增。

    一人正看得热闹,结果遇上身前的人往后退了一步,于是他就被撞到在地,这才泄露了一些真实的情绪,终于恼火地嘀咕着,“迎神的蠢人真是越来越多了,何必呢?直接在祭神坛等着不就好了。”他这样有意控制音量地骂着,窝囊地生一点小气,却忘了自己本来也是其中的一员,因此挨了自己的骂。

    但他转念一想,“不,迎神的乐趣不在这里,而在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