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量
    没什么好租的,看完房后,行尸走肉一般了,陌生大街上举目无亲,满头大汗,浸透衣服,随身带的纸已经用完,哪里都不想去,买了一瓶矿泉水,一股脑儿喝完。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装修极差,或者说毫无装修,墙体剥落,还有一个小孩在客厅墙壁上的涂鸦,画的不太好看,笨拙而无想象力,出租的房间只有一张单人床,简陋的桌子,同宿舍的一样大,窗帘挂满灰尘,租这样的房间,大可不必了,我干嘛要在心情沮丧的同时,浪费钱去租一个更让我心情沮丧的房间。步行,拨通了妈妈的电话,闹着要回家,我妈对我这种流氓行为见怪不怪了,“哎”,她安慰:“我以前刚毕业去工作,住二十的人上下铺还熬了一个月。咱要不工作一个月,你再回来,哪有刚去就要回来的。”

    确实,来都来了。这是个无法让人拒绝的理由。为了安抚自己,我盘算着租房的钱可以省下来,辞职后我要去外地大玩一场,毕竟毕业后哪里都没去呢!既然生活有了盼头,心情也随之好很多,人总得有个盼头,否则就会日渐消沉,做什么都没精神,漫无目的,甚至连行尸走肉都不如了。

    回宿舍的我拎了两盒饼干和一瓶红酒,饼干是分给工友们吃的,既然大家都是第一次当同事,那就一起吃点零嘴,顺便聊聊天。红酒则是带着周正一起喝,不得不说酒精真是人类发明的好东西,几口红酒下肚,人的精神就放松起来,要我说,酒是每天神经紧绷的人最好的治愈品。

    白天没见到的见习期师父石云和杜海东来宿舍看望新成员们,在师父的问询下,周正居然开始讲述他的家族史:“我,我的哥哥是从开,开挖机发家的,从自己坐下的一辆,辆挖机,挖,挖到了属于自己的一个施工队,我父母是老师和医生,他们其实希望我成为老师或医生,但我,我就要当工程师。”这一套衷心下来,杜海东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而石云则说:“这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轻松哦!”

    紧接着,周正说了一句我非常佩服的话:“我就是喜欢土木,我高考志愿只有土木工程”。

    我非常欣赏有所坚持的态度,但在我问他为什么喜欢土木的时候,他却又答不上来了,这让我有点遗憾。

    回想我身边热爱土木的人,我也没有与他们深谈过这种热爱的来源。或许就是对于构建的喜爱,或者?只是为了钱和生活?又或者?

    在他问我为什么干这行后,我向他说了我准备考研的事。

    “我去年考了研。但是没有考上,调剂,调剂的学校在北方,太远了,我不想去,我只能接受在省内!”周正说了这话后,他白天的紧张就有理有据了,原来也是个不想离家太远的孩子,巨大空间上相隔的陌生也使他惴惴不安。

    “那你还准备考研吗?”我倒是好奇他的打算。

    “我准备工作,不考研了,因为我觉得对于这行来说三年的工作经验更重要。”

    这话我完全同意,看得出来周正受他哥哥影响很多,而且在向大伙儿讲诉哥哥时,也流露出崇拜之神情,于是我决定转移话题:“完全同意的,我觉得。你喜欢唱歌嘛?”

    “五音不全,可以说很难听。”

    “唱歌,主要是就唱个气氛。”

    “是的,可惜,可惜没有妹子!不得劲啊!”,哈哈哈,这句话让我始料未及,原来周正表面的正派下隐藏着躁动不安的心啊。

    “或许可以试着喊喊。但没有一群男的玩的纯粹。”我起身,点点头,准备出门。

    我推开隔壁宿舍的门,他们各自躺在床上,很安静,我发烟受阻,但发旺仔小馒头成功,我觉得宿舍安排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和周正抽烟喝酒,我还放着歌,他对其中几首表示熟悉,或许是最恰当的宿舍了。

    而后我们下象棋,看得出来他是很认真的,因为他的认真,有些动作甚至晓得局促,例如那双从白天就开始不自然的手,可惜他技艺不精,连输三局后,他终于摆了摆手,输的时候还洋溢着失败者的笑容。看的出来是个想躁动又容易紧张,恋家又希望外表看上去老练的可爱孩子。

    将近十点,宿舍的最后一位舍友,从南方千里迢迢赶来了,进宿舍时,他满脸通红,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他个子很高,身材匀称,腿部肌肉发达,是打篮球的样子,是我们仨中,唯一一个有发型的,穿着短裤和一双冬天穿的厚球鞋,或许是因为匆忙赶来,只带了一个包,一个行李箱,皮肤颜色与周正相比,嗯,差不多。“我坐了两天火车才到这里!我叫余量,这个”他看了看立着木刺的板床,俯下身,双手撑住床尾,张着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没带床垫,今晚直接睡木板吧!”

    “你可以睡,但不知道衣服行不行。”周正笑了笑,

    “你可以睡,衣服还行,不知道你的肉行不行。”我接着话茬,

    周正和我异口同声:“大哥,你清醒一点。你叫个外卖买床垫。”

    他傻愣愣的笑着,从包里掏出了烟和茶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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