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何时,街道的尽头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撑着黑色长柄伞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西装,皮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却未溅起丝毫水花。
雨水顺着伞骨成串滑落,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水帘,将他与这喧嚣的世界隔绝开来。
他明明从街头走来,可身影几次模糊,便已从街道中央,倏忽间出现在了街尾。
最终,他停下了脚步。
伞檐微微向上抬起,先露出线条冷峻的薄唇,接着是高挺的鼻梁,以及一丝不苟全部梳向脑后的金色短发。
他微微抬起灰蓝色的眼眸,看向前方。
在那片被暴雨笼罩的灰暗天地中,唯有一处地方,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长乐面馆……?”
男人注视着那块招牌,沉默了一瞬。
如果不出意外,他大概率……又被耍了。
在此之前,这条街上原本根本不存在这样一家面馆。
可现在,这家店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暴雨中,在昏暗的天地间散发着格格不入的暖光。
哪有什么面馆。
是苏棠来了,所以这里才有了面馆。
这个该死的骗子,连约战的地点都是临时捏造出来的!
“轰隆——!”
惊雷炸响,暴雨愈发狂暴。
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在黑色的伞面上,男人望向面馆的玻璃窗。
窗内,温暖的灯光下。
一个女子正低着头,用筷子挑起碗里的面条,旁若无人地大口吸溜进嘴里。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面容,却莫名地给人一种这面一定很好吃的错觉。
吃吧。
男人心中漠然地想着。
就当是你的最后一餐了。
……
面馆内。
在那道撑着黑伞的身影出现的瞬间,苏棠挑面的筷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她便若无其事地继续将那口面条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味道相当不错。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满是雨痕的玻璃窗,看向外面那个撑着黑伞的男人,眉梢轻轻一挑。
嚯。
这邪神还挺会挑容器,找了个这么人模狗样的皮囊。
金发碧眼,西装革履,再加上这雨中持伞的姿态,顶中顶啊。
随着男人的靠近,一股磅礴的威压也随之弥漫开来。
那是源自万物终焉的腐朽与绝望之意,试图将周遭一切生机与希望都拖入永恒的阴影之中。
这就是那位……
腐朽绝望阴影之主?
果然,和刚才那个巡影者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如果说巡影者是一把锋利的匕首,那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一颗沉寂的恒星。
不动则已,一动,便是天崩地裂。
……
苏棠淡定地收回目光,碗里的面还剩最后几口。
就在这一刻,街道两旁的灯光一盏接着一盏,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瓢泼的暴雨之中,恐怖的阴影无声地从四面八方缓缓涌来,悄无声息。
地上的积水瞬间被染成墨色,路面、墙壁、梧桐树……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迅速被浸染成黑色。
最终,黑暗如潮水,朝着这家小小的面馆包裹而来。
很快,黑暗便蔓延到了长乐面馆的门口。
阴影试探性地触碰那扇明亮的玻璃门。
“刺啦——”
仿佛烧红的烙铁探入冰水,阴影猛地向后缩去,像是被灼伤一样。
任凭店外的黑暗如何翻滚,却再也无法侵入这方寸光明分毫。
苏棠端起碗,将最后一口面汤喝得干干净净,发出满足的喟叹。
她又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纸巾,仔细擦了擦嘴。
这才抬眼,透过布满雨痕的玻璃窗,看向雨幕中那道模糊的撑伞身影:
“来了就想拆家,不太礼貌吧?”
男人撑着伞,伞沿下的薄唇勾起,不置可否:
“用创世的权柄,来捏造一碗凡人的食物。”
“还真是……暴殄天物。”
两人隔着一扇玻璃窗,遥遥对视。
光影将这片小小的世界,泾渭分明地切割开来。
一方置身于浓稠阴影与暴雨中,撑着黑伞,杀意凛然。
一方则安然坐在暖黄的光晕里,吃饱喝足,安然闲适。
男人灰蓝色的眼眸,最终落在苏棠胸前的那条项链上。
“原来如此,”他恍然,随即讥诮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