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向他。
梁景仁继续说:“明天有个大单子要谈,一群人筹备了很久,要是因为天气原因耽搁了我真是哭都没眼泪啊。”
“对不起。”
梁景仁垂了垂眸,侧身看向又不知道发生什么就莫名其妙开始道歉的“乖乖大男孩”。他伸手捧起陈默的脸端量了一会儿,满是无奈道:“还以为你又哭了呢。”
陈默本来没想哭的,被他这么一捧一看一说,情不自禁就猛吸了下鼻子,结果一个不慎被呛到了,重蹈覆辙地又是喘又是咳,眼泪又开始止不住地往外飙。
梁景仁被惊吓到了,连忙给他拍背。
陈默抱着他一条手臂哭:“呜呜仁哥咳咳!我不是故意、咳咳!我不是故意想惹你哭的呜呜……”
“哈?”梁景仁既纳闷又好笑,“你哪知眼睛看我哭了?”
今天就陈默哭得最多,“咳咳!呜呜…咳…呜……”又哭又咳又喘的。梁景仁看他摸着喉咙咳得很痛苦的模样,不自觉抿了抿嘴。
“光你说对不起了,我还没给你道歉呢。”梁景仁张了张嘴,说。
“咳!呜呜…咳…”
“掐你脖子是我不对,对不起,陈默,我气急了,我没想下死手,对不起……”
“呜呜……”
“不过你说话太不中听了,不能全怪我……”
“呜呜呜呜呜!!”陈默不咳了,反而越哭越大声——嚎啕大哭,把他后面说话的声音全盖住了。
梁景仁额角一跳,隐约察觉出他有几分在装。但陈默现在太脆弱了,估计受不住他一掌。
他对这脆弱得好像一碰就碎的家伙无计可施,只能耐着性子不断抚拍着对方的背,最后什么废话也不多说地又道了次歉。
等陈默止了眼泪稍稍打起精神,不再咳喘了,梁景仁及时提醒道:“别哭了,快洗碗去吧。”
闻言,陈默又想哭了。
这天梁景仁听陈默哭太多了,哪怕晚上把陈默送回房间关上门,自己再回到二楼,也关上门,到了熄灯闭眼的时候,他的耳边总还萦绕着陈默的哭声。
明明四年前他把陈默关起来的时候他还没怎么哭过,硬气得很。
屋外雨持续下着,风没那么大了,窗子不再发出“砰砰”的敲震声,屋内相较之前显得安静了许多。
可越是安静,梁景仁脑海里的杂音就越多:除了哭声,还有咳嗽声、咯痰声、艰难局促的喘气声……
本来在吃饭的时候,他和陈默都因为嘴里嚼着东西而变得安静了,但吃着吃着,他偶尔会听到陈默压抑着咳声清嗓子,他有点受不了这声音,所以后来才打开话匣子拉出些都快褪色的回忆来闲聊当佐菜。
——他在转移注意力,在为自己开脱。
只是现在没人跟他讲话了。
床头的安眠药很快又见底了。
梁景仁在枕头上转过头,睁着眼,静静地看向小台灯下的药瓶。
在那些没喝酒只靠吃安眠药入睡的日夜里,他无数次想过:如果我和陈默不曾是父子就好了。
几个月前签下的那份协议不能解愁,反而在现实中再次为“父子”二字落下实印。
“都能跟儿子上床”——陈默一句话戳穿了他一次次逼迫对方认错的自私虚伪面目。
梁景仁恨透了那晚一时贪欢的自己。
因此当那句话冲进脑海后,他的道德心、他的愧疚心、他的避责心、他切切实实的存在了四年都无法解除的心结与苦怨在一瞬间裹挟了他的全部精神情绪。
他将双倍的恨意全部投射到陈默身上。
他差点杀死了陈默。
不知道陈默洗澡的时候从带水雾的镜子里看到的脖颈是什么状况,反正在他初次查看时,仅“触目惊心”四字可形容。
那时坐在床上的陈默竟然还拉他的手摸上去,还叫他“仁哥”……梁景仁无法理解。
啊……对了……他说他爱他。
哈,什么傻逼恋爱脑。
梁景仁依旧无法理解。
他只觉得陈默哭是应该的,哪怕他再烦心,陈默哭都是应该的、合理的,毕竟那都是拜他所赐。至少陈默的喘痛和咳嗽他无法抵赖。
这会儿加大安眠药药量属无用功,梁景仁知道他只要不上三楼去解决“问题根源”,三楼的哭声便会径直穿透地板与天花板,不由分说地闯进他的梦里,第二天醒来他照样跟没休息好一样。
这是为了他自己。为了自己能睡个好觉。梁景仁在心里这样说着,慢慢地从床上起身了。
他穿上拖鞋,打开房门,朝着没有声响的三楼走去。
陈默这天又是跑菜市场、又是陪梁景余那个老贱人玩“丢菜花”小游戏,淋了雨还大哭了好几场,到了夜里着实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