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赴死
作答。

    李琅竹见他沉默,继续问:“你与你那位祭司是何种关系?”

    “我是她的......义父。”

    她微微一惊,更加气恼:“既为义父,你也忍心让她去送死?她还这么年轻,当年你离家也不过这个年纪,你是见过了大好河山,尝过了人情冷暖,你可以看开可以释怀,你可以觉得生命不过如此,那你的义女,她是这么想的?你可有问过她,她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她......她愿意......”

    “愿意?究竟是她愿意还是你挟义父之名强行逼迫?”

    沈喻忽觉唇上失了温度,他或者秋洄,他们愿意一起赴死,可他没想过,他根本就没有给过秋洄第二条路,有后路有选择的,从来就只是他自己。

    他仗着有秋洄的承诺,亲手将她推上了必死的路,而今他愿共死的承诺是对她完全的不负责,是施舍,是个笑话。

    五指倏然收紧,他紧紧抓着自己的膝盖,支支吾吾:“我会赔给她的,用我这条命......”

    “赔?你可知,只有活着才能赔偿,才能弥补,丢了命,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李琅竹看他犹豫的模样,叹息:“阿喻,逃吧。”

    他心猛地一缩,抬头:“逃?你让我逃?我能逃到哪里?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处?”

    “没有容身之处也好过在这里如履薄冰,哪怕一路逃亡,你也能够挺直脊背逃亡,不用再卑躬屈膝。阿喻,放过自己吧。”

    卑鄙,他们都太卑鄙,和太阳和黑夜和死亡一样卑鄙!

    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打算,可她轻轻几句话又让他开始动摇,又让他开始畅想,畅想他和秋洄活下去的未来。

    “琅竹,你和东卿一样卑鄙,你们都卑鄙。”

    李琅竹勾起唇角却笑不出声:“谁让我们兄妹是两个人呢,一个人怎打得过两个人?”

    “我打不过,从一开始我就打不过东卿,可那个时候你明明是帮我的......”

    “我不帮你,难道要和兄长一起欺负你吗?”

    他盯着地面,淡淡地下了逐客令:“你走吧。”

    李琅竹望着他的侧脸抿了抿唇,最后留下一句:“你好好想想我的话。”

    她走了。

    一口气堵在胸中难以纾解,沈喻喘着气起身踱步又坐下,提起茶壶又猛灌。

    凉水下肚刺激得他身体打颤。

    他和东卿、琅竹兄妹俩从小一起长大,表面上他们的情谊断在了他离家出走那一日,后来的撕毁婚约也极其干脆,可私底下他们三个仍有往来。

    说是往来,但大多是他们有意无意的照拂,可这照拂在出事后像极了同情和施舍,他不愿承,便暗中替他们游走用人情交易。

    今夜是他和李琅竹第一次放下身份交谈,他知道他们的好意,亦明白他们不想看见多年的好友死里逃生后又走上不归路,所以他们劝,一个劝不动就来两个,横竖他们有两个人,他说得过一个也说不过两个。

    劝他放下劝他放过自己,这何尝不是在劝他背叛秋洄,独自苟活?

    他不会背叛秋洄,正如她不会背叛自己,可是琅竹说的,他没有给过秋洄选择,她完全是凭着她以为的爱意在行动,在赴死,他真的要一条路走到底吗?

    秋洄站在御书房外,身上穿着厚重的祭祀礼服,身后是一大队手捧贡品的宫人,她要给君上一一过目贡品。

    大约等了大半个时辰才有太监出来回话:“祭司大人,君上说贡品交由祭司大人全权负责。”

    她疑惑:“君上好久没召见我了,君上难道厌弃我了吗?”

    “祭司大人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君上怎会忘记您呢?瞧。”

    大太监手捧檀木盒,打开,里头是一枚金锁。

    “这可是君上亲自为祭司大人挑选的,大人可喜欢?”

    金锁在日头下熠熠生辉,上面还有红色宝石做点缀,和蓝宝石钗一样价值千金。

    她咧开嘴,满脸欣喜:“哇,真好看,那劳烦您替我谢谢君上。”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接过金锁,她恭敬行礼,但转身便没了笑意。

    桌上是装着毒药的药瓶,她静静注视着,思量下手的时机。

    这段时日君上做出感怀君后的模样,疲惫伤心,还经常亲自教导太子以表哀思,若她伪装成宫女埋伏在太子身边,势必有机会见到君上,到时候不管是毒还是直接行刺,她都有七成的把握可以一击毙命。

    只要让她见到君上,一切都可以结束了,她的义父也可以解脱了。

    咚咚

    眸光一动,她手一扫便将毒药收入袖中。

    “谁啊?”

    “祭司大人,君上传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