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君者
    秋洄跪坐在君上身旁,轻轻拨弄着熏香炉里的灰烬。

    冬日里,天黑得很早,天边已经是乌压压一片了,遥望的人分不清是即将落雨还是即将黑暗。

    殿内沉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太子蜷在君上膝盖上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

    君上揉了揉眉心,眼下是青黑一片,就连朱笔都握得有些颤抖。

    秋洄余光扫视这父慈子孝的一幕,心中冷笑。

    君上传召她来就是给太子编故事,告诉太子,君后已往生,望太子切勿挂念,好好替君上分忧。

    用假故事来缓解太子的思念,君上真是一个极好的父亲。

    “陛下,您歇息一会吧。”

    君上摇头,嗓音沙哑:“朕还有奏折未批……倒是你,陪了太子这么久,也该回去休息了。”

    秋洄垂眸,藏住眼底的冷意:“小洄不累,小洄只是担心陛下的身子。”

    君上摇头:“朕堆积了许多的政务,为政务劳累便是为百姓劳累,若百姓得福,朕就算是从此缠绵病榻也是应该的。”

    秋洄酝酿泪眼:“小洄不想君上劳累,小洄来伺候君上。”

    她上前两步坐在脚踏上想要替君上捏腿揉肩,但君上大笑两声,拂了拂手:“有宫女做这些事,何故要你来伺候?”

    他阻止她的动作,却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若天下的狐狸都像你这般乖巧,朕也不必如此劳神了。”

    秋洄一愣,面上却笑得愈发天真:“这么说,小洄最是乖巧了?”

    “那时自然,哈哈。”

    她品不出此种意味,可心跳一突一突,她的直觉告诉她,今日不是动手最妙的时机。

    正思量间,大太监躬身进来,手捧参汤:“陛下,该进补了。”

    不容她多想,她必须把握每个机会。

    自然上前接过玉碗,她娇声道:“让小洄伺候陛下吧?”

    君上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并未拒绝却也并未允许。

    但参汤无毒。

    她舀了一勺,轻轻吹凉,递到君上唇边,他笑了笑低头喝下,喉部滚动时,她甚至能看清他脖颈上淡青的经脉。

    杀他易如反掌。

    待参汤见底,她亦笑得愈发浓烈:“君上,这下您有精神了吧?只要您有精神,您的明德一定会被百姓瞧见的。”

    “嗯,你这小狐狸嘴真甜。”

    她乖顺将脸凑过去给君上抚摸,见他抿了抿嘴,便顺势起身倒茶,而袖中毒粉也无声滑入杯底。

    “陛下,参汤喝多易渴,您用些茶吧。”

    她双手奉上,此时心跳忽然加快。

    “还是你懂事。”

    君上刚要接过,秋洄一眨不眨盯着茶盏,胸腔内的心也逐渐上升。

    正要饮下,此时,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陛下!北境急报!”

    茶盏悬在了半空。

    秋洄指尖微颤,却见君上随手将茶搁在案上,沉声道:“宣。小洄,先退下。”

    “是。”

    她不得不退下,走前瞥了眼那杯茶。

    整壶茶里都下了毒,只要君上喝下一杯,不,半杯,半个时辰后他必毒发,她配得剂量足以毁坏他的意志,就算君上被救回来,那也与残废无异。

    可惜,她不能亲眼见到这一幕。

    回到偏殿,秋洄放松了身体,瘫坐在椅子中,双臂张开搭在椅背上,窗外月色森冷,她的心也同样冷。

    她就静静等着,等着宫中的丧钟,丧钟响,义父大仇得报。

    一刻,两刻,她仰着脖子盯着房梁,没有等来丧钟,却等来了沈喻。

    怔愣在椅子里,她眨着眼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穿着太监的服侍,帽檐压得极低,推门而入后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异常急迫:“走!”

    秋洄不解:“义父?你怎么了?”

    “别问!”

    他声音嘶哑,拽着她贴着墙门疾步而出,宫道幽暗,他的掌心全是冷汗,神情更是异常警惕。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沈喻,慌乱、决绝,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逐,但她不问,他们已经约定好了,既然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会死在一起,那义父要做什么她都会顺从。

    一边是悠闲,一边是紧张,沈喻拉着秋洄走的都是墙角小路,他现在没有别的念头,就是赶紧让她走,走得越远越好。

    皇宫东南角高墙下,他四处张望确定无人后,蹲下,拨开杂草搬出石砖,片刻后墙下赫然出现一个狗洞。

    “快,钻出去。”

    秋洄看着狗洞,嘟了嘟嘴,不满道:“我不想钻这个......”

    “你还挑!赶紧出宫为上!”

    “怎么了义父,我们不是说好要死在一起吗?今天我已经得手了,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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