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不伦
要说出口的事实,她便用屋内的一切陈设来发泄她的憋闷,包括那个他藏起来的玉镯。

    扶着床架,他咬牙缓缓坐在床沿,静静看着这一地狼藉。

    秋洄以为他们做到这一步,他就会接纳她,但是他依然拒绝了,即便他有感觉他也会拒绝,她会发怒正是因为她明白了,不为外人不为外物,只是他自己不接受而已。

    她大概会伤心吧,沈喻卑鄙地想过,付出一些秋洄以为的情爱他就能更好操控她,也许再不会有争执,也不会有诸如今夜般的强迫,可他还是没能卑鄙到这一步。

    良善也非良善,自私又不透彻,不上不下,只得一悲哀。

    望着天上的风筝,秋洄出神片刻,余光见到有人来时立马换上了天真快活的神情。

    “君上,您快来追我呀!君上,我在这呢!”

    她放着风筝,笑着朝国主招手,明媚而恣意。

    “你这小狐狸,怪会折腾朕的。”

    国主虽嘴上这么说,却也迈步缓缓朝她走去。

    宫中御花园本也不大,但是禁她这么一圈圈跑下来,好似是回到了草原般,有了驰骋之感。

    秋洄故意踩到石子绊倒自己,只一瞬便红了眼眶,泪眼汪汪看向国主。

    风筝断了线,剩下一截细如白丝飘然下落,秋洄委屈瘪嘴,眼泪倏然滑落,看了直教人心疼不已。

    “让你跑慢掉,你不听,可不是摔了?”

    国主挥了挥手屏退宫人,亲自上前打横抱起了秋洄。

    秋洄吸了吸鼻子,依偎在国主胸膛,白色的耳朵耷拉下来,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哽咽:“君上......”

    “你这小狐狸,可是疼了?”

    她点点头,抽抽搭搭擦泪,扭头望向风筝坠落的方向,惊慌喊了一声:“哎呀,我的风筝!”

    “风筝坠了,朕再赐你一个。”

    可她蹬了蹬腿,着急道:“不行的不行的!宫里不可以放肆,被君后娘娘发现了,要怪罪我的!”

    听到她提君后,国主冷了语气:“这皇宫难道不是朕的皇宫?你不怕朕,难道还怕君后?”

    秋洄听出国主的不悦,瑟缩了肩,怯声道:“可、可......可君后娘娘说宫里的女人都是她管的......坏了宫规,会被罚的......小洄儿本来就是狐狸精,不能留在君上身边,要是犯了错,会让君上很为难的......”

    她垂下眼不敢看国主,可这一番替君着想的“真情”打动了国主,只听他道:“小洄儿不必担心,君后规劝朕是她的职责,但朕是皇宫的主人,朕的话就是规矩,朕允许你放肆,你就可以放肆。”

    国主亲自抱着她,将她送入了歇脚的宫殿,而这一路势必被人瞧见,也势必有人去向君后告状,数落她的勾引之罪。

    秋洄翘着腿,指上转着茶具,勾着唇听下人来报。

    君上午后惩治了一批多嘴的宫人,这些宫人是各宫在背地里嚼舌根,骂她是狐狸精的人,而这惩戒之责便是交给了君后处理。

    坐上这个位子的夫妻可真是各怀鬼胎,一个不满对方的家族势力,一个要规劝约束对方彰显地位,她的出现真是给了这对夫妻一个相斗的机会。

    想来义父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提点她作出一副天真又百媚的姿态。

    茶具忽从指端掉落,她又想到了义父。

    烦躁骤起,她挥了挥手,宫人告退。

    她的义父要她讨好献身于君上,这样她便离他的仇人更近,也能彻底断了对他的念想,她自然知道他的用意,但她偏偏,就是不想顺他的意。

    盯着晃动的茶杯,她想到了那杯沈喻喝不下去的浓茶,想象着他喝茶时的模样,想象着他抿唇的弧度,又想象着他微微拧起的眉......

    杯中无水,但她仰头,喝了一嘴空气。

    想摆脱她是不可能的,她的义父,沈喻,他只能和她共生。

    沈喻打了个喷嚏。

    他染了风寒又没有好好歇息,一连病了两日也不见好,这会独自一人时身披两件外衣,低头仔细又小心地扣着银簪上的蓝宝石。

    秋洄那日折弯了银簪,但宝石坚固并未磨损,这银簪送出去时她还欢喜,不知怎地就不要了还说这是石头,他不想浪费,便想着扣下来变卖了,重新给她挑个首饰。

    这时,忽有一缕白烟从门窗缝隙中挤入,甫一入内便飘散了行迹。

    后脑忽有刺痛,沈喻若有所感,抬头四望。

    屋内无人。

    他顿了顿,想到先前之事便不敢放松警惕,起身,准备出门瞧瞧。

    但此时屋内光亮瞬息间熄灭,他正要回头,腿一软,登时便没了意识。

    并未倒地,一袭黑衣的人抱着他的腰稳稳将他扶住。

    用力嗅着他身上的气味,挂着银丝的犬齿亢奋又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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