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洄原本不喜欢沈喻闭眼,但是现在她喜欢了,因为沈喻不看她的话,她便能正大光明打量他了。
今天的义父非常罕见地打扮了自己,不仅换了好看的新衣,连熏香都浓了几分,甚至还描了眉扑了妆粉,若非气质沉稳,她差点以为回到了数年前,见到了还是少年的义父。
他的手稳稳伏在膝盖上,身体随着马车轻轻晃动。
她微垂着头,视线却逐渐上移,移到他的腰间,移到他的手臂,更移向他的衣襟移向他的颈间,她不忍心开口打断这片刻的静谧,她只能像义父一样,安静着沉默着。
沈喻没有告诉秋洄今日出行的目的,他自己也不能完全确定那个人会帮他,这会只能在心里默默演练着一会要说的话。
若是失败他便只能走另一条路。
这会想着不免有些紧张,从手到面都有微微针刺之感,这不适让人难以忽略,他动了动肩膀,睁眼,秋洄也闭着眼歇息。
似乎是听到了他在动,秋洄亦睁眼询问:“怎么了义父?”
有时他很讨厌秋洄的敏锐,明明他只是稍稍动一动或微微皱眉,可她总是能感知到这点变化,出声询问。
他不需要这种关心,也不需要秋洄总是将注意放在他身上。
“没什么。”
义父又不高兴了,她晓得,虽然很快虽然只是一瞬,可义父皱眉了,皱眉之后他又闭上了眼。
马车很小,但他们之间,很远。
秋洄没有再问了,安安静静等待。
大约一个时辰,马车停了,她先下了马车,给义父掀起车帘,而后跟在他身后一路上了山。
万福寺,顾名思义是万民祈福的庙宇,来来往往的百姓有很多,只是今日天气不佳,故而前来的人不多。
“戴上,越少人见过你越好。”
面纱不够,义父给她递来幕篱。
秋洄顺从接过,以幕篱掩面,像极了深闺小姐。
上了山,她先是一同与义父拜了神,而后又绕去了后山,一路上虽有幕篱遮挡视线,但她的双眼始终巡查四周,将这一片地形牢记在心。
后山有一处水池,池中养着几条肥硕的鲤鱼,四面空旷不见有人,可义父却停在了水池前,显然是等着谁。
她耐心陪着,不一会,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秋洄比沈喻率先发现来人,手一翻,一柄细匕首出现在手中。
银光闪过沈喻的眼,他知秋洄会随身携带武器,却不知藏得如此隐蔽,连他都没发现。
收回视线,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冷下语气,道:“收起来。”
“义父,我担心......”
“这里没你的事了,去护卫。”
又是这般冷冰冰,秋洄僵硬收起匕首,无言望着他的背影。
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她只能听令:“是,义父。”
轻声后退,她朝来人的方向走去。
那是个女人,穿着打扮低调却绮丽,面容年轻气质沉稳,路过时目不斜视,一看便是个贵人。
秋洄看向那人的手,纤细却有劲,不是普通的妇人。
默不作声擦肩而过,她守在不远处,以防有人来。
“李夫人。”
沈喻缓和神情,恭敬朝妇人行礼。
“沈公子不必见外。”
沈喻尴尬一笑:“如今除了您,也不会再有人称我为公子。一想到我沈氏带李氏带去的灾祸,我便夜不能寐,羞愧万分。”
李夫人缓缓摇头,语气温和:“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初的事不是公子的错。沈氏遭逢大难,我亦替公子惋惜。”
沈喻抿了抿唇,从袖中取出翡翠金钗,双手呈上:“这是在下一点心意......”
“沈公子,这不合礼数。”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李夫人抬手打断,一时有些窘迫。
“沈公子......”
李夫人走近一步,低声道:“我知公子暗中替家父来往书信是有求于我,公子但说无妨。”
他笑得谦卑小心,甚至带点讨好的意味,那眼角和唇角上扬的弧度是秋洄多少年都不曾见过的,还有那手呈上珠钗时的恭敬相握,不是,这个人不是义父。
一个谨小慎微但笑意温和,一个光看背影便知是落落大方,她死死咬着牙,掩在袖中的手攥着匕首用力到发抖。
幕篱虽能遮住视线,可归根究底也只是白纱,白纱挡不住秋洄的怒火。
窥视和冒犯的羞愧在此刻被一把火烧去,这怒火是潮湿的,阴冷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一寸一寸燃烧血液的,像那些蜿蜒的疤痕一般牢牢攀附在身上。
犬齿咬破了舌尖,她尝到了嫉妒的滋味。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