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佑垂下眼,与他四目相对,抬起手抚摸他的脸,点头。
“朕还未公之于众,希望世子替朕保密。”
他忽然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问:“君、君上......这是几月了......”
“四月多了。”
脑中嗡了一声,如此算来,行刺发生之时李承佑已然有孕,而他还在使性子惹恼她,与她争吵与她辨输赢。
负罪感与羞愧顿时如潮水般堆积在眼中,他竟是控制不住直接落了泪。
“外臣......外臣有罪......君上、请君上责罚!”
李承佑拭去他的泪,她知道瞒不过燕良,亦知道他在想什么,怨与怒已经过去了,她不是揪着不放的人,也没想在此刻再深究他的罪罚。
抚上自己的腹,她诚恳道:“世子,这是朕的继承人,亦是朕的理想。倘若朕向外公布朕已有孩子,朝中一切反动势力势必向李氏反扑,朕需要你。”
握住她的手,燕良颤着唇,摇头:“君上真要以身入局吗?君上可知 ,孕期的母体有多脆弱?稍有不慎,君上将满盘皆输!”
“朕知道。所以,世子更应该帮朕,不是吗?”
他想反驳,但李承佑捂住他的嘴,只问:“朕只需要你点头,或摇头。”
一面仰视一面俯视,多数时候他们皆是如此对视,她喜欢燕良仰视着她,很美,很安静,也很听话。
他点了头,但眼泪落入了她掌心。
是伤心?是不愿?亦或是悔恨不安?
说不清道不明,她只知这不掺杂情和欲的眼泪,是纯粹的,她动容了。
“世子,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朕很想你。”
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棂照在肌肤上,暖意在燕良身上开了花。
以疤痕为枝,李承佑在他背上作画。
“朕给你香膏很有效,多涂一涂,伤疤很快就消下去了。”
镜子中的燕良脸色微红,他斜下视线,问:“外臣会用的......君上不需要吗?”
她专注着,闻言笑了声:“朕身上都是旧伤了,太久了,没用了。世子的是新伤,还能好。”
“嗯......外臣遵旨。”
画笔在他背上游走,微凉的颜料时不时让他轻抖。
“趴着。”
他动了动喉部,起身,无声趴到了桌上。
画笔渐渐往下,她开始在他腰上作画,但特意避开了那枚钤印。
“世子可知,朕在画什么?”
他可能有些痒,肌肤忍不住收缩:“外臣不知,请君上明示。”
“红梅。”
“为何是红梅?”
“世子在珊瑚行宫给朕摘的红梅,朕一直记得。”
他忽然一抖,脸直接发烫:“君上还记得......”
腰上忽然落下柔软,是那枚钤印的位置,李承佑吻了他的腰。
呼吸停滞,他攥紧了手,瞪大了眼做不得反应,若是今日的时光就此停住步伐,那她的吻也会留在他身上,如同她盖下的章,再也消除不去。
“君上......”
她离开了,结束了吻,也结束了作画。
“时间不早了,朕得去陪杏贵侍用膳。”
宛若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他顿时垮下了情绪,脱口而出:“君上可真是大忙人。”
李承佑没有恼,而是摸着他的脸笑了笑:“朕毕竟答应了。世子吃味了?”
他躲开,皮笑肉不笑:“外臣岂敢,君上临了杏贵侍可还要外臣在合乾殿洗干净等着您?”
本意是讽刺,但她但却真点了头:“好啊,不过世子可别把朕的红梅图给洗了。”
“君上还要画?”
“不是朕要画,是世子。”
燕良不解:“外臣?外臣如何......”
刚问出口,他便明白了,睁大了眼扭回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李承佑是要他自己在身上画画。
这是何等的羞耻。
“朕去待一会便回来,世子莫要偷懒。”
他愣神的一会功夫,李承佑已经放下笔准备走了,他下意识攥住她的袖子,仰头问:“君上不是在戏弄外臣吧?外臣会等到君上吗?”
她拍了拍他的手,点头轻笑:“会的。”
夕阳已被幽蓝取代,烛火在镜中摇曳,燕良紧抿着唇在身上落笔。
枝干,红梅,层层衣衫堆叠在腰带上,他一边痒着一边幻想着,幻想自己的手是李承佑的手,镜中人亦不是他,而是李承佑在作画。
按照她的性子,她画着画着便会在他身上作乱,对他又捏又掐,非逼得他疼出眼泪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