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里
多有什么用。”饿着肚子,桂平川不耐烦了。他拿起手机看眼时间:“十二点了,我去弄饭。”

    关乎赖家的话题草草结束,唐久冯靠在椅上,消化着方才听见的信息。

    怎么有这么孬种的男人,专对自己的妻子动手脚的?他媳妇也是厉害,都处成仇人了还硬要拗在一起,总不成还爱着呢?哼,她是不让步、不屈服,可她——糊涂!

    唐久冯越想越不是滋味,连带着嘴里都开始发苦。门铃响了。桂平川不方便,支使唐久冯去开。

    门外不见人影,只有声音。

    “桂爷爷好!”

    雀鸟一般清脆的嗓音,把唐久冯从迷思中拽了回来。他低头,看见桂平川门前那点低矮的楼道里,不知何时站了个挎着肩包、身着校服的小个子姑娘。

    六

    据姑娘说,她叫阿娴,本名何知,今年十六岁,在附近一所重点高中读书。后一个名字除了学校,其他地方极少用到。

    门口,唐久冯还在梳理这一切。他一手撑墙,一手支着鞋柜,双腿也岔到最开,整个人呈“大”字堵在玄关这个狭隘的关口,动作狼狈,表情却威武神气,像是家家户户贴在门扉上的那对神明。

    “神明”疑心病重,对这手无寸铁的姑娘,他摆出一副审视的架势:“你是平川的孙女?”

    因为辈分,阿娴从没问过桂平川的本名。她下意识地:“平川是谁?你又是谁?桂爷爷呢?”

    因为亲密,唐久冯几乎忘记了桂平川的姓氏。他一时没转过弯来,同样下意识地:“桂爷爷?”

    “算了算了,都什么跟什么。”阿娴耐心有限,加上她看唐久冯实在眼生,又一派主人的气势,以为他是桂平川的某个故交,脑袋大概也很糊涂,沟通下去只会是浪费时间。她拉长声音,绕开唐久冯朝屋里大喊:“桂爷爷——”

    厨房传来一阵叮铃啷当的动静。不一会儿,桂平川跛着脚,从隔墙后头走出来说:“阿娴?快进来快进来。”

    “又来打扰了,桂爷爷。”阿娴嘻嘻一笑,轻巧地从唐久冯的胳膊下面钻进了门,把包卸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自己蹲坐下来,侧身拉开肩包拉链,从中取出一堆纸笔,零散地摊在宽大且厚重的玻璃茶几上。

    唐久冯愣愣地看着,直到桂平川剜他一眼,才明白自己做错了事,赶紧把门关上,过去跟阿娴道了声歉。阿娴不甚在意。对老人,她向来怀有无限度的宽容,更别提现在她有更要紧的事情。

    “爷——”

    午后最火辣的时候,哪怕在屋里也像待在蒸笼。阿娴刚从学校过来,路上风吹日晒,她口干得不行,正想问桂爷爷要点喝的,刚伸手,有个凉飕飕的东西就填进了她的手心。

    “水。”

    “谢谢爷爷。”阿娴礼貌道谢。桂平川递来的是矿泉水,冰镇过的,这时节喝起来会很爽快。

    “那一家子又吵架了?”

    “嗯,吵着呢。不然我来您这儿。早知道我不租那上边了,又贵,又不安分。就隔壁老师那间,清静多了。”

    阿娴住在88号的201室,对门就是夜里常扰民的赖家。为了考学,她专门在千水街上租的这套老屋,每月两千多块,是一般价格的三倍。她不缺钱。她本市的家据说落在城郊的某处别墅区里,地形复杂,车开进去都要迷路。聊天时阿娴从不刻意回避这些。财不外露不假,但年轻人总有些天真的豪情。对于老一辈口中的避讳,他们坚持的从来是另外一种看法。

    桂平川用指头勾了勾茶几上散乱的纸张,上面的笔迹散乱无章,字与字甚至叠到了一起。桂平川看不明白这些。年岁让他长进的是另外一些事情。

    “哼,你丫头片子一个,别老往外掺和。”

    “我知道啊。”阿娴仰起脸,扮作俏皮的样子,“反正我劝过了,离也离不开,分也分不了,让他们吵吧,老师不在,我就来您这儿躲呀。”

    对赖家,阿娴似乎是看淡了,嘴里埋怨着,心思却不在上面,边说还边费劲旋瓶盖,好像这都比赖家更让她麻烦。她着急,开盖时发力的位置不对,水于是从瓶子里蹦了出来,洇散了纸面上的文字。

    “哎呀!”

    阿娴尖叫,忙抽纸去擦,不料又打翻了一旁的茶杯。这回唐久冯比她反应更大。看见茶水有扩散的趋势,他抓紧把纸张挪开,清扫出一块空地。两个人手忙脚乱,最后还是桂平川出马,拆了块干净抹布盖到桌上,等水都被吸收干净了,又从找了个透明的垫子,让阿娴把家伙什儿都移到垫子上。

    “太感谢了!我爱你桂爷爷!”

    猝不及防听到“爱”这个字眼,桂平川呆住了,潜意识里往唐久冯那扫了一眼。

    唐久冯也蹲着,看姿态正认真读着阿娴的那些东西,没听见这边的对话。桂平川原本躁动的心忽地静默住了。爱不是玩笑。他教训阿娴:“别乱讲话,小孩子家家懂什么爱!”

    “怎么不爱?就是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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