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担忧与思念瞬间攫住了他。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脚步一转,便朝着西偏殿的方向快步走去。
然而,刚靠近西偏殿的范围,两名面无表情、作宫女打扮却眼神精悍的女子便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
“玄玉侍卫,留步。”其中一人声音平板无波,“郡主有令,夫人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探视打扰。”
墨尘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又是这样!
“我只是想看一眼…”他试图解释,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干涩,“就看一眼她是否安好…”
“侍卫请回。”另一名宫女直接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夫人的情况,自有太医每日向郡主禀报,无需侍卫挂心。”
冰冷的拒绝,如同铜墙铁壁,将他隔绝在外。
墨尘站在原地,看着那两名宫女如同门神般挡在通往偏殿的廊道入口,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才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最终,他只能死死地盯了那紧闭的殿门一眼,仿佛要透过厚重的门板,看到里面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然后,猛地转身,大步离开。
每一步,都踏着屈辱与不甘。
…
他没有回那间冰冷的耳房,而是如同困兽般,在王宫偏僻的角落漫无目的地游荡。寒风刮在脸上,却远不及心中的冰冷。
不知走了多久,他竟鬼使神差地绕到了靠近西偏殿后院的一处废弃茶蘼架下。
这里荒草丛生,少有人至。隔着一段距离和一堵高墙,他能隐约听到墙的另一侧,传来细弱的咳嗽声,以及宫女低低的劝慰声。
是秋儿!
她醒了?她在咳嗽?伤势到底如何了?
墨尘的心瞬间被揪紧!他再也顾不得许多,目光急速扫过四周,猛地深吸一口气,足尖在地上一点,身体竟如同没有重量般,悄无声息地跃上了那堵高墙旁一株枯瘦的老树!
借着枯枝的遮掩,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
只见后院中,林秋儿裹着厚厚的裘衣,正被一名宫女搀扶着,在廊下缓慢地行走晒太阳。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瘦得几乎脱了形,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不时发出压抑的、令人心碎的咳嗽声。
但她还活着!她在好转!
巨大的 relief 瞬间淹没了墨尘!他几乎要忍不住落下泪来!
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凝固了。
只见林秋儿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微微仰起头,望着高墙之外那方狭小的、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而哀伤。
两行清泪,就那样毫无预兆地、静默地从她眼角滑落。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着泪,那悲伤却浓烈得仿佛要溢满整个庭院。
搀扶她的宫女似乎早已见怪不怪,只是低声劝道:“夫人,外面风大,仔细身子,咱们回屋吧?”
林秋儿仿佛没有听见,依旧痴痴地望着那片不属于她的天空,泪水流得更凶。
那一刻,墨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明白了。
那些“最好的汤药”或许能稳住她的伤势,却治不好她心中的恐惧、孤独与绝望!她被囚在这华丽的牢笼里,不知未来,不见夫君,如同折翼的雀鸟,只能望着天空默默垂泪!
而他,却只能像个懦夫一样,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
巨大的愧疚与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死死咬住牙关,才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嘶吼!
就在他心神激荡、几乎要失控的刹那——
“看来,本王的药… … 效果不错。”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如同鬼魅般,自身后极近处倏然响起!
墨尘浑身猛地一僵,骇然回头!
只见灵璎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立于他身后的茶蘼架阴影之下!一身素净宫装,未施粉黛,正静静地看着高墙之下那个无声垂泪的苍白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什么时候来的?!她看到了多少?!
墨尘的心脏瞬间骤停!血液逆流!
灵璎的目光缓缓从林秋儿身上移开,转向树杈上狼狈僵硬、脸色煞白的墨尘。
她的眼神极其平静,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然后,她极轻地、近乎叹息般地,吐出两个字。
“只是…”
“似乎治不好… … 她想家的病。”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墨尘那瞬间惨无人色的脸,转身,裙裾拂过枯败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离去。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墨尘独自僵在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