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将自己关在那间狭小冰冷的耳房中，对着粗糙的纸笔，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关于青丘古老传说与北荒山谷见闻的碎片，绞尽脑汁地拼凑、篡改、编织。
他需要一份足以以假乱真、能勾起镜丞无穷贪欲的“残碑译文”。
每一笔落下，都伴随着经脉中力量反噬的隐痛与心智的剧烈消耗。他时而蹙眉疾书，时而掷笔沉思，眼底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那枚白色鳞片被他紧紧攥在左手掌心，借助其偶尔散发的微凉，勉强维持着清醒，对抗着脑海中不断试图反扑的、更加黑暗血腥的记忆碎片。
第三日黄昏，他终于写下了最后一个扭曲的、仿佛蕴含着无尽古老的字符。
纸上墨迹淋漓，字迹时而工整，时而狂乱，倒真有几分像是艰难破译古籍的模样。内容更是真假掺半，虚虚实实，将“圣尊遗物”描绘得神乎其神，又刻意留下了几处模糊的、引人遐想的“关键”缺失。
他仔细地将纸张吹干，折叠收起，藏入贴身处。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窗外，传来更夫悠远的梆子声。
子时将至。
…
静思斋内，烛火通明依旧，却比三日前更多了几分无形的紧绷。
灵璎坐于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幅北境详图，指尖却久久未动。她在等。
挽翠无声地添了一次茶，又悄步退下。
当墨尘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门口时，灵璎抬眸，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他苍白疲惫却异常平静的脸。
“东西呢？”她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墨尘沉默上前，从怀中取出那叠厚厚的、墨迹似乎还未干透的纸张，双手呈上。
灵璎并未立刻去接，只是用目光示意挽翠。
挽翠上前接过纸张，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异后，才转呈到灵璎案上。
灵璎垂下眼睫，开始一页页翻阅。她的阅读速度极快，神色平静无波，唯有指尖在掠过某些特定字眼——尤其是关于“圣尊”、“本源之力”、“封印之秘”时，会几不可察地微微停顿。
书房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墨尘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许久，灵璎终于翻完了最后一页。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墨尘身上，那眼神极其复杂，审视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探究。
“这真是… … 你从残碑上破译而来？”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墨尘垂眼答道，“碑文残缺晦涩，卑职竭尽所能，只得这些。其中或有谬误，请郡主恕罪。”
灵璎指尖轻轻敲击着那叠纸，沉默了良久。
这译文… … 太像真的了。其中提及的某些古老秘辛，甚至连她都只是隐约听闻。若非深知墨尘底细，她几乎要相信，世上真有这样一处记载着惊天秘密的残碑！
是他编造的？还是… … 他失去的记忆深处，真的埋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关于“她”的碎片？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她感到一种深切的… … 不安。
“很好。”最终，她只吐出这两个字，将那份译文仔细收起，锁入一个暗格之中。“此事你做得不错。你妻子的汤药，会换成太医署最好的份例。”
墨尘心中微微一松，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低声道：“谢郡主恩典。”
灵璎挥了挥手，似乎有些疲惫：“下去吧。今日准你休沐半日。”
墨尘行礼，转身欲退。
就在他即将踏出书房门的瞬间，灵璎的声音再次自身后传来，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冰冷：
“玄玉。”
墨尘脚步顿住。
“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 … 你我之间的交易。”
“不该有的心思，最好想都别想。”
警告。赤裸裸的警告。
墨尘背对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声音却依旧恭顺：“卑职… … 明白。”
…
退出静思斋，走在冰冷空旷的宫道上，墨尘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第一关，似乎暂时过去了。
那份精心编织的谎言，似乎暂时取信了她。
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灵璎的眼神告诉他，她并未完全相信，只是那“圣尊遗物”的诱惑太大，让她愿意暂且压下疑虑，陪他将这出戏唱下去。
而他也同样在赌。赌镜丞的贪婪，赌青丘的内斗，赌这虚假的诱饵，能为他换来喘息之机，换来… … 秋儿活下去的希望。
想到秋儿，他的心猛地一紧。
三日未见，不知她伤势如何？那些“最好的汤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