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身着华贵狐裘、清丽绝伦的女子静立着，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迫人的威仪。她身后是沉沉的夜与无尽的雪，愈发衬得她如同九天降下的神女，与这破败穷酸的小院格格不入。
方才那句“故人至此，讨碗热水”，还带着冰雪的冷意，悬在冰冷的空气里。
墨尘的手还搭在门栓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身体僵硬地挡在门口，试图用自己清瘦的身躯隔绝内外两个世界，护住身后那个已然吓呆了的、他名义上的妻子。
林秋儿确实吓坏了。她从未见过这般气度的女子，美得让人不敢直视，也冷得让人心头发颤。那女子方才扫过她的那一眼，虽快，却像冰锥一样，刺得她无所适从，只能下意识地更紧地抓住墨尘背后的衣料，指尖冰凉。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是门外的灵璎（凌瑛）再次打破了僵局。她仿佛没有看到墨尘眼底的戒备与林秋儿的惊恐，目光淡然掠过院内，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风雪甚大，并非谈话之所。”
她微微侧头，对身旁侍立的、作管家打扮的心腹示意了一下。
那“管家”立刻上前一步，虽是恭敬姿态，动作却带着训练有素的利落，竟是不由分说地、极其自然地微微挤开了挡在门口的墨尘半个身位，为主人清出了通路。
“小姐请。”
灵璎目不斜视，迈步便欲踏入这间她从未想过他会栖身的、低矮破旧的土屋。
“——等等！”
墨尘猛地横跨一步，再次死死挡在门前，声音因紧绷而嘶哑。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是全然的抗拒与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恐慌：“… … 这里… … 不方便！”
他绝不能让灵璎踏入这里！绝不能让她看到这屋内的贫寒，看到秋儿… … 那会玷污了他唯一想要守护的东西，也会将秋儿彻底卷入他无法控制的漩涡！
灵璎的脚步顿住了。
她终于缓缓抬眸，真正地、清晰地看向他。那双极美的桃花眼里，仿佛凝结了千年的寒冰，又似有极其复杂的暗流在冰层下汹涌。目光相触的瞬间，墨尘只觉得神魂都被那冰冷的视线刺痛了一下。
她极轻地、几乎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没有丝毫暖意，只有无尽的疏离与一丝淡淡的、仿佛怜悯般的嘲讽。
“不方便？”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中，“与本… … 与我谈话，于你而言，是‘不方便’？”
她目光掠过他紧紧护着门、甚至不惜用身体阻拦的姿态，最终，再次落在他身后那个瑟瑟发抖、脸色惨白的女子身上。
这一次，她的目光停留得久了一些。
冰冷，审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评估物品般的漠然。
林秋儿被她看得浑身发冷，几乎要站立不稳。
墨尘感受到秋儿的恐惧，心中刺痛，护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与灵璎对视的目光里，也终于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愤怒。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寂静即将再次被打破时——
“罢了。”
灵璎却忽然收回了目光，仿佛失去了兴趣般，语气重新变得淡漠。
她后退了半步，重新置身于风雪之中，仿佛这破屋的狭窄与贫瘠让她不愿沾染。
“既然此处不便，”她淡淡道，目光重新落在墨尘脸上，不再看林秋儿一眼，“那便换个地方说话。”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
“明日辰时，镇东‘清源茶楼’雅间。”
“你，独自前来。”
最后四个字，她咬得极轻，却重逾千斤，清晰地砸入墨尘耳中，也砸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的林秋儿心上。
说完，她不再给墨尘任何拒绝或质疑的机会，转身，狐裘曳地，踏着积雪，在那“管家”的护卫下，径直朝着巷口那辆安静的马车走去。
风雪很快吞没了她的背影。
院门外，重归寂静。
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以及院内两个依旧僵立着、心神俱震的人。
墨尘死死盯着她消失的方向，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独自前去？她到底想做什么？
林秋儿直到那骇人的贵人彻底看不见了，才仿佛终于能呼吸一般，猛地喘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被墨尘及时扶住。
“夫…夫君…”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仰起脸，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茫然，“她… … 她是谁？她为什么要找你？你们… … 你们认识？明日… … 明日你别去！我怕！”
墨尘看着她吓得煞白的小脸，心中如同被滚油煎烹。他无法解释，更不能说出灵璎的身份和那些血腥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