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儿，看着那高大魁梧、曾是他父君麾下最勇猛忠诚的将领，如今鬓角染霜，铠甲破损，满脸风霜与血污，却在他面前颤抖得如同一个无助的孩子，泪水瞬间决堤。
“赤燎叔叔…”他上前一步，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想要扶住他，自己却也是摇摇欲坠。
墨尘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主仆重逢的悲恸场面，心中五味杂陈。那声“殿下”，再次清晰地昭示了凌影的身份，也再次提醒着他那无法逾越的血缘鸿沟。他下意识地别开视线，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冰封的深渊。
赤燎猛地单膝跪地，以最郑重的军礼参见，头颅深深低下，肩膀因压抑的激动而剧烈颤抖：“老臣… … 老臣无能！未能护佑殿下！让您受尽苦难漂泊！老臣罪该万死！”
“快起来！赤燎叔叔，不怪你！快起来！”凌影慌忙去扶他，泪水涟涟，“是那些人… … 是他们…”
赤燎抬起头，虎目含泪，目光灼灼地看向凌影，又警惕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墨尘：“殿下，这位是… …？”
凌影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看向墨尘，眼神复杂难辨，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他是墨尘。是… … 我的至亲。”
至亲二字，他说得沉重，却并未直言“弟弟”，仿佛还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某种脆弱的平衡，或者说，是他自己内心不愿彻底捅破那层窗户纸。
赤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未多问，只是对着墨尘郑重抱拳：“多谢阁下方才出手相助！”
墨尘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依旧沉默。
“赤燎叔叔，你为何会在此地？还与他们动了手？”凌影急切问道。
赤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怒声道：“老臣戍守北疆苦寒之地三百年，近日才寻得一个机会，拼着受罚的风险，也想回来… … 到蚀骨渊附近祭拜一番狐君与… … 殿下您。”他声音再次哽咽，“谁知刚潜入不久，便撞见褚英那小儿带人鬼鬼祟祟在此！听他言语，竟似在搜寻什么‘重要之物’，还提及… … 提及要彻底清除旧主一切痕迹！老臣一时怒起，便与他们动了手！”
褚英？搜寻重要之物？清除痕迹？
凌影与墨尘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褚英是现任狐君的心腹之一，他亲自带队潜入蚀骨渊这等禁地，绝非寻常！
“可知他们在寻何物？”墨尘沉声问。
赤燎摇头：“具体不知。只隐约听到他们提及‘印记’、‘残留’、‘必须销毁’等语。似乎… … 与当年狐君陨落之谜有关？”
狐君陨落之谜！残留的印记！
墨尘立刻想到那神秘虚影！难道褚英他们是冲着她去的？是为了销毁某些可能遗留的、指向真凶的证据？！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凌影果断道，“褚英溃逃，必定会引来更强援兵！此地不宜久留！”
“殿下所言极是！”赤燎立刻起身，捡起巨斧，“老臣知道一条隐秘小路，可避开大部分巡逻队，直达北疆！虽路途艰险，但胜在安全！”
“去北疆？”凌影蹙眉。
“是！”赤燎目光坚定，“北疆虽是苦寒边陲，但驻守将领多为狐君旧部，只是迫于形势隐忍不发！殿下若能亲临，必能一呼百应，重整旗鼓！届时，查清冤屈，拨乱反正，方有希望！”
他看向凌影，眼中燃烧着忠诚的火焰：“老臣愿誓死追随殿下！”
凌影心中激荡，看向墨尘。北疆虽是险路，但或许是眼下唯一能摆脱追杀、积蓄力量的地方。
墨尘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并无异议。他体内的寒毒虽暂时被那奇异果实压制，但并未根除，仍需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从长计议。而北疆狐君旧部，或许是突破口。
“好！就去北疆！”凌影下定决心。
三人不再耽搁，由赤燎在前引路，迅速离开这处洞窟，潜入一条更为隐蔽狭窄的地下裂隙之中。
赤燎对路径极为熟悉，显然当年没少在这一带活动。他带着两人在迷宫般的裂隙与洞穴中穿梭，巧妙地避开了几处明显的妖力陷阱与巡逻点。
一路上，赤燎压抑着激动，低声向凌影述说着这三百年来北疆的情况、旧部的隐忍与期盼，以及青丘如今在现任狐君统治下的种种弊端与暗流涌动。
凌影认真听着，时而询问，时而蹙眉沉思。那专注侧影，依稀可见当年青丘殿下的决断与风采。
墨尘沉默地跟在后面，听着那些关于青丘的权力倾轧、旧部忠诚，看着凌影与赤燎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历经岁月沉淀的信任与默契，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他的过去是一片空白，他的未来与那个名为“青丘”的地方紧密相连，却又格格不入。唯有身边这个男子，是他与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