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的意识自一片冰冷的混沌与剧痛中缓缓浮起。首先感知到的，是心口那片被强行压制的、依旧蠢蠢欲动的寒毒，像一头被暂时囚禁的凶兽，蛰伏在深处，散发着不甘的冰冷恶意。其次，是唇瓣上残留的一丝奇异触感——清苦的药味，混合着极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与… … 血腥气。
还有额间那一点冰凉湿润的触碰，似乎刚刚离去。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凌影近在咫尺的、苍白带泪的脸庞。他正慌忙地直起身，别开脸，手指胡乱地擦拭着脸上的泪痕与… … 唇角的什么痕迹，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仓皇与无措。
方才那模糊的、柔软的触感… …
墨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所有模糊的记忆碎片瞬间拼凑——他的喂药，他的触碰，他那句破碎的“亲弟弟”的承认… …
“你…”他猛地坐起身，动作牵扯到全身的伤势与尚未平复的寒毒，带来一阵眩晕与刺痛，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方才做了什么？！”
质问脱口而出，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怒与… … 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凌影擦拭的动作僵住，背影瞬间绷紧。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泪痕已胡乱擦去，只余下湿漉漉的睫毛和一双努力想维持平静、却依旧泛着红晕与水光的桃花眼。
“你寒毒发作，无法吞咽，情急之下… … 只能出此下策。”他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努力维持平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果实药力已化开，你觉得如何？”
他试图将话题引向他的伤势，掩饰方才那逾越了“兄弟”界限的、惊世骇俗的举动。
墨尘却死死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所有强装的镇定：“我问你方才做了什么？！”
他的逼问如此直接，如此冰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瞬间击碎了凌影勉强维持的伪装。
他猛地抬眸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与倔强，随即又被一种破罐破摔般的、带着刺的坦然取代：“做了什么？自然是救我弟弟的命！莫非墨公子觉得我这等‘妖物’，连以口渡药都污了您的清誉不成？！”
“弟弟”二字，他咬得极重，像两把刀子，狠狠扎向墨尘，也扎向他自己。
墨尘被他话语里的尖刺与自伤噎得一时语塞，心口那阵莫名的恐慌与怒意交织翻腾，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他只能死死抿着唇，脸色苍白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如同深渊本身。
兄弟… …
这两个字如同最坚固的枷锁，也是最锋利的刃，将两人牢牢钉死在各自的位置上，所有可能滋生的、不该有的情愫，都必须被彻底斩断、冰封、埋葬。
气氛僵冷得如同渊底的寒石。
良久，墨尘率先移开视线，声音重归冰冷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 … 药力已起效，暂无异样。多谢… … 阿兄。”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如同吞咽冰棱，割得喉咙生疼。
凌影听到那声“阿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化为一片沉寂的灰烬。他极淡地、近乎无声地应了一下：“… … 嗯。”
他挣扎着想自己站起身，却因伤势和心力交瘁，踉跄了一下。
墨尘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手臂的瞬间，却猛地顿住，如同被电击般缩回，僵硬地垂在身侧。
凌影瞥见他收回的手，唇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自己扶着冰冷的岩壁，慢慢站稳。
“能走吗？”墨尘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死不了。”凌影的回答同样冷淡。
两人之间，仿佛瞬间竖起了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冰墙。
不再有多余的言语，墨尘沉默地在前探路，凌影咬牙跟在后面，每一步都牵动着伤势，他却一声不吭。深渊地形崎岖阴暗，暗河奔流，唯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窒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水声轰鸣，似乎是一处更大的地下瀑布。光线也似乎稍稍亮了一些，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腐朽死气淡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的水汽。
就在两人即将拐过一处巨大岩壁时，墨尘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身后的凌影止步。
他侧耳倾听，眉头紧锁。
凌影也凝神感知，脸色微变——瀑布轰鸣的水声中，隐约夹杂着兵器碰撞的锐响、法术爆裂的轰鸣，以及… … 愤怒的呵斥与咆哮！
有人在前方厮杀！而且动静不小！
两人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默契地收敛所有气息，悄无声息地攀上旁边陡峭的岩壁，借助凸起的怪石隐匿身形，向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