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神，侧脸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冷硬孤峭。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查得如何？”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墨尘抬眸，目光掠过他已大致恢复气色的脸，很快便落回玉简上，淡淡道：“有些头绪。毒源与当年旧事，确有关联。具体细节，尚需印证。”

    “哦。”凌影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桌边缘，“那… … 关于你… … 关于我们…”他有些艰难地开口，“你… … 可还适应？”

    墨尘翻动玉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事实如此，无所谓适应与否。”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凌影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初见时那个站在月下、冷然拒人千里的戏子，还要遥远，还要难以触碰。

    他心中莫名一阵刺痛，夹杂着几分不甘与恼火。

    “墨尘。”他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与执拗，“你可是觉得，有我这样一个声名狼藉、仇家遍地的兄长，辱没了你？还是那夜在溶洞中，我…”

    “慎言！”墨尘猛地打断他，抬眸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冰锥，带着一种近乎警告的寒意，“往事休提。你我兄弟，谨守本分即可。”

    “兄弟”二字，他说得极重，如同冰冷的铡刀，狠狠斩断所有可能滋蔓的歧念，也斩在了凌影的心上。

    凌影被他眼中那瞬间迸发的冷厉与决绝慑住了，后面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他看着他，看着他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心底那点委屈与恼火骤然被一种更深的、冰凉的失落所取代。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 … 谨守本分。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屋内，背影在夕阳下拉得长长的，竟显出几分孤寂。

    墨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捏着玉简的指节用力到泛白，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挣扎了一下，最终又被强行压回冰冷的深渊。

    就在此时，院外云气微动，一道清辉落下，云溯的身影悄然出现。

    他依旧是那副清华温润的模样，目光扫过院内明显气氛僵冷的两人，最后落在墨尘身上，语气平和：“墨公子，关于你身上寒毒，族中一位长老或有些独到见解，不知可否移步一叙？”

    墨尘眸光一闪，立刻起身：“有劳少主引路。”他正需更多线索，亦需暂时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他随云溯离去，甚至未曾回头看凌影一眼。

    凌影站在门内，听着院外远去的脚步声，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关在眼底。

    再睁开时，那双桃花眼中已只剩下一片沉寂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走到石桌旁，拿起墨尘方才翻阅的那卷玉简。玉简上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冰凉的。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些古老的文字。

    兄弟… …

    本分… …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无尽苦涩与自嘲的弧度。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