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静立门内，一身素白中衣，更衬得面色清冷。他看着门外不请自来的三人——为首的孙嬷嬷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连皱纹都刻着宫规的森严。她身后两名侍女低眉顺眼，气息却沉凝如石，绝非普通宫娥。
“有劳太后娘娘挂心，墨某愧不敢当。”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伸手接过了那雕花檀木匣。匣子入手冰凉沉重，雕工繁复，锁扣处镶嵌着一枚成色极佳的墨玉，触之生寒。
孙嬷嬷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依旧精准地落在他脸上，细细审视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微抿的薄唇，仿佛要从中抠出任何一丝不妥的痕迹。她的目光甚至若有似无地扫过他中衣的领口，似乎想确认其下是否有不该存在的印记。
“墨大家脸色似乎不佳？”孙嬷嬷的声音平直得像一条拉紧的线，“可是近日排演新戏，过于辛劳？或是…夜间受了风寒？”最后几个字，吐得格外缓慢清晰。
墨尘指尖在冰冷的檀木匣上轻轻一点，面上依旧淡漠：“多谢嬷嬷关怀，不过是昨夜未曾安睡，并无大碍。”
“哦？”孙嬷嬷眼皮微抬，那古井无波的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探究，“那便好。太后娘娘常说，墨大家是难得一见的人才，这清静心思、剔透嗓子，最是珍贵，需得仔细保养，莫要被外物…或是外人，搅扰了去。”她刻意加重了“外人”二字。
墨尘岂会听不出其中深意？他只垂眸看着手中木匣，语气疏淡：“墨某谨记太后娘娘教诲，一心只在戏台，旁的无心亦无力顾及。”
“如此最好。”孙嬷嬷似是满意了这个答案，微微颔首，“那老奴便不打扰墨大家静养了。丹药需以无根水送服，每三日一丸，切记。”她再次行礼，动作标准得像尺子量过，随即转身，领着两名侍女悄无声息地退入夜色，如同来时一般突兀而诡秘。
院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
墨尘站在原地未动，直至那三人冰冷刻板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内。他低头，指尖摩挲着檀木匣上那枚冰冷的墨玉锁扣，眸色深沉。
太后…为何突然遣心腹深夜前来？仅是探病送药？那番言语，分明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特意前来敲打警示。是针对凌影？还是…另有所指？
他转身回到案前，将木匣置于灯下。推开匣盖，内里衬着明黄软缎，三枚龙眼大小、色泽朱红、异香扑鼻的丹丸静静躺在其中。香气浓郁甜腻，闻之令人心神微荡，似有暖流涌动，与他体内那股被凌影强行压下的阴寒毒性隐隐相抗。
但这香气…甜得有些发腻，甚至掩盖了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腥气。
墨尘眸光微凝。他自幼被迫识遍百草毒物，对这牵机之毒更是钻研至深，嗅觉远比常人敏锐。这丹药香气虽被重重香料遮掩，但那丝若有似无的、属于某种阴寒毒物的腥气，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太后赐下的“凝露养心丹”…恐怕并非养心那么简单。
他不动声色地合上匣盖，将其置于一旁。无论太后意图为何，这药，他绝不会碰。
心神稍定，方才被孙嬷嬷打断的思绪重新浮现——凌影离去前那异常苍白的脸色，他强撑的洒脱，还有…那截手腕上狰狞可怖的旧疤。
那伤疤的形状…绝非寻常刀剑或意外所能造成。倒像是被某种极阴邪的法器反复切割灼烧后留下的印记，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寻常人受此重伤，绝无生还可能。而他竟能活下来，甚至…
他猛地想起凌影为他疗毒时，那口喷出的、瞬间化作寒烟的银色血雾！还有他指尖那绝非人类所能拥有的、霸道阴寒的力量！
一个念头如同冰锥，骤然刺入他的脑海——他为他压制牵机毒所施展的，根本不是什么疗愈秘术，而是另一种更为强大酷烈的阴寒之力，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禁锢毒素！
那口银血，是他力量反噬、本源受损的证明！那腕间旧疤，或许便是昔日类似行径所留！
他为何要如此不惜代价？他们分明素不相识！
心口被凌影力量冲击的余震似乎再次隐隐作痛，带着一种陌生的、沉甸甸的滞涩感。他下意识地按住心口，指尖触及中衣下那片被暂时封住的深紫毒痕，冰冷僵硬。
就在此时，窗外极远处，依稀有极其微弱的、属于男子的闷哼与压抑的咳嗽声随风飘来，断断续续，仿佛承受着巨大痛苦，又极力隐忍。
声音来源…似是朝着后山荒僻处的方向。
墨尘身影倏然一动，已无声掠至窗边，目光锐利如电，穿透沉沉夜色，望向声音来处。然而夜色浓重，树影幢幢，什么也看不清。那声响也只是一瞬，便再不可闻，仿佛只是错觉。
但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是凌影！
他方才离去时已是强弩之末，此刻定然是伤势发作，甚至…可能有危险！
没有丝毫犹豫，墨尘返身迅速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