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厨房
    1466年二月,弗瑟琳赫庄园。

    从窗户往外看,太阳虽然稀薄,却比初来时那种阴郁无光的天色要好得多,起码能给人带来希望。

    安妮的身体实在太差。前几天理查把新装好马钉的马牵出来,我忍不住想试试在中世纪庄园骑马的滋味,央求理查把马借我骑一圈。

    回来的时候感觉头晕晕的,医生来到我的房间,说小姐不应骑马,这对一具本来就虚弱的身体没有好处。

    迟早要还回去的,我也觉得不应拿着安妮的身体挥霍,这几天一直在室内休息。

    走过长长的的回廊,我头一回注意到墙上挂着不少油画,大多是宗教题材的。但其中同样间或穿插着一些风景画,我看出来了,都是弗瑟林赫庄园的景致。

    凑近还可以看清上面的纹理,一些风景画上还有署名,比如我眼前的这一幅,描绘的就是夏日里的弗瑟林赫湖畔,署名是安妮内维尔,下面标注着日期。

    一股熟悉之感扑面而来,我记起大英博物馆里同样挂着一幅描写某个庄园湖畔的画作,不同的是时间定格在春日,不对,春夏之交。那是一幅未有署名的作品,画作旁只附上了碳十四检测报告。

    我还记得那幅画里还有一只雪白的兔子掠过绿野,整个画面都看起来生动极了。

    理查突然走进,看起来兴致颇高,即使在温暖的室内也可以清晰地察觉出他周围散发的热气。他把马鞭递给身后的侍者——

    “安妮,还记得我们一起学油画的那段日子吗?可惜博尚先生更愿意周游欧洲……”理查顿了顿,“已经很久没有拿起画笔了。”

    听着理查的语气,作画仿佛是难得的休息,“你的画呢?”我问道。

    理查眼睛里闪过一瞬狡黠的光,语调却四平八稳,“我的作画技术没你的好,就不挂在这儿献丑了。”

    我当然知道理查是在揶揄,毕竟这名名叫安妮内维尔的贵族少女的画作并没有那么成熟,甚至有一些地方可以被称得上是幼稚了。

    我被他这种开玩笑的心思感染了,朝他扑过去,做出想要打他的样子。

    这个刚刚跑马回来的少年却并没有躲闪,我们俩就这么撞了个满怀。

    一秒、两秒、三秒……

    画面好像定格了一般——安妮和理查这时候都只能用“少年”“少女”来形容,这样的动作当然不会让旁观者想要皱眉,当事人却脸红了,理查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和轻微的诧异,一切都在扑闪的睫毛下躲藏。

    脸热热的,我赶忙笑着把理查推开,转过身假装继续看墙上的画作。可是一颗心却在剧烈地跳动着,仿佛想要为一段感情做上记好,方便以后需要的时候能够记起。

    理查静静站在我身后。没过一会儿,理查的贴身仆人提醒道,“殿下,该去上课了。”

    四周逐渐归于沉寂,我松了一口气,嘴角却不自觉地悄悄扬起。

    走廊尽头的一幅巨型绘画引起了我的注意,《安吉维尔公爵夫人时辰书》,我默默回忆着它的名字。中世纪时期典型的骑士爱情——画中骑士向贵妇献殷勤,但公爵夫人手持一朵枯萎的玫瑰,象征着拒绝的信物——暗示没有结果的感情。

    刚刚难以被描述的心绪渐渐平复,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我却并非真正的安妮内维尔。

    我从巨型玻璃窗向外望去,恰好能看见弗瑟林赫湖,在苍白的阳光下显得更加神秘。

    “湖水什么时候才能解冻呢?” 我轻轻地说。

    侍女:“小姐,冬日马上就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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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妮小姐,湖里除了侍从们的身影,什么都没有。” 管家微微欠身,语气里似有遗憾。

    在花园里看见只会早春日出现的德国鸢尾的淡紫色身影后不久,我便让管家派人去找手链。

    现下已不需要把窗户管那么严了,因为吹进来的早已不再是刺骨的寒风。可管家的话让我觉得如坠冰窟。

    “安妮你看,”理查从身后拿出一个黑色的、长方形小盒子,摸起来有天鹅绒的质感。

    一条银链摆在盒子里的丝绒软垫上,闪烁着细碎的光。可我不需要再多看一眼就知道这不是我要找的那一条。

    “我还记得沃里克公爵送给你的那一条是什么样的,所以我画了样图,派人送给了伦敦的珠宝匠,你...”

    我猜理查要说“你喜欢吗”或者“你试试看”,因为他已经把手链取出,想要为我戴上。

    但我抽开了手。

    做完这个动作,我们俩都是一愣。

    这本来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看着理查拿着手链的手僵在半空中,我突然想到——似乎现在的问题不是“我还有没有必要继续扮演好表妹安妮王后”,而是“因为无处可去我不得不这么做。”

    几个月以来的期待瞬间化为泡影的滋味实在不好受,我对自己突然的行为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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