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累了,理查,先回房间休息了。” 虽然现在我们才刚刚用过早饭,虽然我很不忍心冷落理查。
手链在这个庄园里的其他人看来只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物件;找回落入湖底多时的手链可能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未来女继承人的一次任性之举罢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它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一把回家的钥匙就这么遗失了,要是一直找不到,我永远都回不了家了!
想到另一个世界里的朋友、同学还有家人,我的悲伤情绪在此刻终于到达了顶点,像是航海时撞到了一块坚硬的岩石,把小船撞得粉碎。
我走进房间,把侍女拦在房外,终于哭了起来。
不知哭了多久,竟然就这么趴在床上睡着了。房间里没有被点上蜡烛,说明还没有其他人进来过,我暗自琢磨着。
我突然发现有一束光照了进来,床单上被撒上了一层的柔晖,我顺着光看向窗外——一轮皎月挂在深蓝色的天空之上。看着那早春的月亮,我不仅认为肯定是太过柔和的月光使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
故乡的月亮也总是那么远,在大学时,要是老师布置了太多作业,如果吃完晚饭后开始写作业,再一抬眼,从书桌前的窗户向外望去往往也会有这样的一轮月亮。
我吸了吸鼻子,不禁觉得自己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又想到故乡的一句古话:既来之,则安之。心情渐渐地平复下来——如果这就是我的命运,为什么不坦然接受呢?
明日仍是一朵未开之花,为什么不让人期待呢?
正当我准备把眼睛从遗世独立的月亮上挪开,走出房间出去找点儿吃的东西时,窗户旁的阴影处传来了一声轻笑。
“谁、谁在那儿?”
窗户旁边、靠近床头的角落处放着一把高高的椅子,理查以前来看我时往往会做在哪儿。
我朝那边看去,适应了微弱的光线之后看清了这个在黑暗中显得如此漆黑的身影属于理查。
显然,我刚刚是正对着光的,而他恰好在漆黑的一隅正对着我,所以看见了我脸上流露出来的释然。
“安妮,我猜你一定饿了。”
他的语气里并没有不快,我不得不再次在心里默默感叹理查对安妮包容极了,他们之前的关系似乎真的很好。
“确实饿了,” 我的肚子在此刻恰好发出了应景的叫声,我只好尴尬地伸手摸了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知道这个点厨房还有什么吃的。”
理查牵起我的手,“我们去找找。”他说。
我下意识地回握住理查干燥而温暖的手。
庄园很大,好在厨房并不远,借着窗外的月色,我很容易就躲开了那些容易让人碰上而发出声响的瓶瓶罐罐。
可是厨房被人收拾地干净极了,乍一看流理台上什么都没有,在月光下甚至反光了。
我不得不打开身旁的橱柜碰碰运气。我缓缓地把橱柜的门开一个小缝,那动作轻柔极了,好像不忍心吵醒旁边熟睡的孩子——假如真有一个孩子在旁边的话。
“嘎吱”一声划破了厨房的寂静,我为了不发出声音所做出的努力全都化为泡影。
因为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传了过来,与此同时到来的,还有一根正在燃烧着的、并没有发出太强烈的光的蜡烛,但我们还是能很容易地认出正举着蜡烛的管家。
他看起来十分错愕,一双蓝眼睛因为上了年纪而染上了些许灰色,此刻睁得大大的,好像有些许失望——或许他在赶过来时满心以为自己抓到了一个半夜偷吃的小侍女?
“殿下,安妮小姐。” 管家屈膝的动作让蜡烛攒动的火苗闪烁了一瞬。
“威尔逊,您不必过来的,我们只是饿了......”
管家好像并不理解“饿了”和“深更半夜在厨房找食物”有什么必然联系,又或者是他还没睡醒?
“安妮小姐,我这就吩咐厨子给您做一碗洋葱汤。”
因为不小心发出的声响让已经不再年轻的管家过来一趟已经足够让我不好意思,如果还要麻烦其他人的话,说什么我也不能接受。
我连忙摆手,“威尔逊,你去睡觉吧,不必管我们。”
管家又看了一眼理查,好像从后者的眼里读出了默许似的,缓缓地、步伐即位严肃地从厨房退了出去。临走前,把蜡烛留在了流理台上。
理查拿起蜡烛,我则借着光审视起橱柜里的食物来。
我拿出一块干酪和两片白面包,转过头,把这两样东西微微往上举了举,用气音问他,“你想吃吗?”
“是的,谢谢。”理查也用同样的气音回答我。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安妮。”
“你问吧。” 声音低得仿佛听不见。
“为什么我们要这么小声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