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是不是太过紧张的缘故,倾倒的过程中竟然把少量液体洒落到了杯外,琥珀色迅速在白色亚麻桌布上氤氲开来。
年轻侍者颤抖的指尖和金属容器轻轻碰撞,听起来像某种诡异的旋律。
公爵面无表情,好像对这些小错误视而不见或选择包容。
正以为这段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时,我察觉到身旁侍女呼吸一滞,公爵那只刚刚温柔地摩挲着我的手背的大手轻轻一扬,我余光瞥见两个看起来更加有力的侍者从靠着墙站立的一列仆人中走来,那位“做错了事”的侍者颤栗得更厉害了。
我是一个现代人,虽然这场景不属于活久见的范畴,我还是决定做点儿什么。
我走上前去,若无其事地对公爵说,“父亲,我来帮你。”
我从侍者仍在颤栗不止的手中取走盛酒器,颇为吃力地往杯子里倒酒。
公爵笑了起来,摸了摸我的头,仰头饮尽杯中酒。三位侍者躬身退回阴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回到座位,撞上理查的目光,他看起来就像没搞清楚状况似的。
窗外忽有寒鸦飞掠过树梢,翅膀拍动的声音传到偌大的餐厅里,可以想见振落了树叶上残留的积雪。
理查会怀疑我的身份吗?
不管怎么样,作为一个现代人,想到倒酒侍者可能会被拖到外面去遭受一顿毒打,这对我来说是难以接受的。
我到后来才知道,沃里克公爵虽然是理查名义上的监护人,可他平日里却不会来弗瑟林赫庄园久住。
这一次是突逢袭击,恰巧天气恶劣,再加上公爵的贴身侍卫在那场突袭中受了重伤,所以才会有早上经历的那一幕。
一个货真价实的中世纪贵族这么做基本上是合情合理的。他们认为庄园仆人是私有物,大概和马厩里的马儿没有太大区别。
可我还是不太舒服,公爵留在庄园这段时间里一直称病呆在房间里,每天几乎只和理查、还有安妮的贴身侍女打交道。直到他走了、天气更好一些的时候我才产生去外面转一转的想法。
二月。
湖面上的冰在稀薄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晶莹剔透,偶尔还可以看见鱼儿在底下吐着泡泡,闲适地游过来,游过去。
我本来以为宁静的日子会持续到湖水解冻,手链被打捞的那一刻。
可三月份突如其来的一件事却完全打乱了我的阵脚,我和理查的关系也变得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