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但他每一次凝视,得到的都是同样的、深不见底的空白。这空白似乎激怒了他,又或是加深了他的痛苦,让他下一次来得更加频繁和固执。他仿佛需要通过这种反复的确认,来折磨自己,也来证明自己并非全然无情,他仍在“付出”,仍在“痛苦”。

    他的出现,每一次都是对许父许母无声的凌迟。他们不能直接赶走他,因为何家苏家的权势像巨石压在心头。他们只能看着他坐在那里,对着他们已几乎失去所有意识的女儿,说着那些虚伪又自私的话,一次次地用他的存在提醒他们这场悲剧的根源。

    许母会背过身去,假装整理床头柜,手指却因愤怒和恶心而微微颤抖。许父则脸色铁青,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身体的疼痛压制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而许念晞呢?

    她接收不到任何信号。他的话语是无意义的噪音,他的痛苦是滑稽的扭曲表情,他的存在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偶尔会挡住窗外那片她其实也并未在“看”的光线。

    医学上,医生们用越来越悲观的术语向许父许母解释:“严重海马体及周边皮层损伤”、“认知功能永久性丧失可能性极高”、“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终极防御状态——情感与记忆的彻底剥离”…那些被苏家暗中推动的“保守治疗”、“避免过度刺激”方案,如今看来,更像是为这冰冷的医学结论铺平了道路,甚至可能是加速其实现的帮凶。

    希望,像残烛的最后一点火苗,在一次次徒劳的尝试和何宇薛反覆的、令人作呕的登场中,微弱地摇曳,几乎熄灭。

    病房里,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何宇薛周期性的出现和离开,像一枚钝锈的针,反复刺穿着这凝固的、令人绝望的悲伤。他每一次的到来,都不会带来任何好转,只会加深这片“空白牢笼”的绝望气息,让旁观者感到一种生理性的反感和恶心。

    他沉浸在自己悲情赎罪的戏码里,一次又一次地来到这片他亲手参与制造的废墟前,展览着他的痛苦,却丝毫看不见,他的出现本身,就是最深的讽刺和最残忍的折磨——尽管,唯一的受害者已无法感知。

    这重复的折磨,几乎只针对那些还清醒着、还痛苦着的人。

    许念晞依旧安静地坐在或躺在那里,灵魂仿佛飘荡在遥远的天际,对这发生在地面上、围绕着她的一切闹剧和悲剧,漠不关心。

    她的世界,只剩下那片纯粹、绝对、庞大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