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哭是什么感觉……难道哭是希望我能忘了他吗?

    时间像是被冻住了,又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

    何宇薛僵立在病床边,手里还提着那份逐渐失去温度的粥。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过耳膜的嗡鸣,以及心脏一下下沉重又紊乱的搏动。许念晞那个转身,那个背影,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胸腔里反复碾磨。

    “何先生”。何先生(呵呵)

    这三个字,比任何尖锐的质问和哭喊都更具杀伤力。它精准地将他推回到一个遥远而疏离的位置,彻底否决了这些天所有小心翼翼的靠近,所有试图弥补却无法言说的煎熬。

    还有她提到“未婚妻”和“戒指”时的语气。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彻底的、死寂的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然后,礼貌地请他离开她的世界。

    他宁愿她哭,她闹,她骂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安静地背对着他,仿佛连多看他一眼都是多余。

    护士进来换输液瓶,察觉到病房里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动作不由得放得更轻,眼神在何宇薛苍白的脸和许念晞的背影之间快速扫过,带着一丝怜悯和疑惑,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被带上的轻响,终于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何宇薛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缓缓地将粥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缓,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尽管他知道,或许再也惊扰不到她了。

    他想说点什么。解释?道歉?还是苍白的辩解?

    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语言在此时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笑。在她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雪崩的世界里,任何来自他的声音,恐怕都只是多余的噪音。

    他还能说什么?

    说苏晚晴并不是他真正想娶的人?说那枚戒指背后是家族的压力和利益的权衡?说他和苏晚晴之间冰冷的关系以及各取所需的本质?

    这些成年人世界里的算计和不堪,如何能说给她听?又凭什么说给她听?用这些作为自己徘徊在她病床前的理由,岂不是更加卑劣?

    他甚至无法理直气壮地说一句“我只是作为朋友关心你”。朋友不会让她暗恋五年而装作不知,朋友不会在她鼓起勇气时身边已有他人,朋友更不会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予这种暧昧不清、足以再次误导她的“照顾”。

    他错的太深,太久。

    久到已经失去了任何辩白的资格。

    最终,他只是极其艰难地,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粥……记得喝。”

    没有回应。

    那个背影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仿佛已经睡着,或者根本不愿再给予任何回应。

    何宇薛站在原地,又停留了几分钟。这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看着她瘦削的肩头,看着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清晰的针孔,看着垃圾桶里那些刺眼的碎纸片……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酸楚和无力感汹涌而来。

    他最终,还是慢慢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脚步沉重得像是灌满了铅。

    推开病房门,再轻轻带上。

    隔绝了里面那个冰冷绝望的世界,也隔绝了他自己。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医院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

    他抬起手,捂住了脸。

    指尖冰凉。

    胸腔里堵着的那团东西,又硬又涩,胀得发痛。

    他想起了她刚才的眼神。那片枯寂的、没有任何光亮的深海。

    他想起了她记录在笔记本上的那些碎片:「他哭了。」下面那个歪扭的破碎心脏。

    哭?我为什么哭?

    为什么要哭呢?

    渣男能拿我怎么样?

    那我……

    当时为什么哭?

    因为看到她满头纱布昏迷不醒的样子?因为医生那句“脑部受损,记忆可能永久缺失”?因为意识到自己可能就是那个间接造成这一切的、她想要彻底删除的“痛苦根源”?

    还是因为……在那种巨大的恐慌和愧疚之下,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的、某种更深层的情感?

    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此刻,他比那天更想哭。

    可是,眼眶干涩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成年人的世界早已教会他如何压抑情绪,如何维持体面,如何将所有的波澜都禁锢在平静的表象之下。他甚至已经忘了,上一次毫无顾忌地流泪是什么时候。

    哭是什么感觉?哭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好像,已经不会哭了。

    只是觉得心脏的位置,空了一个大洞,呼啸着穿过冰冷的风,带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