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头柜上,目光扫过那个精致的果篮,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移开,像是没看到垃圾桶里的异常。
他习惯性地想去拿那本笔记本,手指却落了个空——笔记本被压在了果篮下面。
他的动作僵了一瞬。
许念晞静静地看着他。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的目光,穿透了往日因失忆和药物而蒙上的那层模糊滤镜。
她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眉眼,看着他自然流露的关切,看着他所有看似真诚的举动。
真厉害啊,何宇薛。
一边守着光鲜亮丽的未婚妻,一边对着过去痴恋自己、如今无比脆弱的前任摆出这副深情愧疚的姿态。他究竟在想什么?是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还是仅仅为了安抚他自己的良心?
她的沉默和凝视似乎终于引起了何宇薛的不安。他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盛满迷茫、依赖、甚至偶尔闪过羞涩和欣喜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枯寂和……冰冷。
何宇薛的心猛地一沉。
“念晞?”他试探着叫她的名字,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许念晞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极其空洞和疲惫的弧度。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碴一样,清晰地划破空气:
“何先生,”她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这个陌生的称谓,“谢谢你来看我。”
“……”何宇薛彻底愣住,瞳孔微缩,脸上血色褪尽。他像是没听懂这三个字,又像是被这三个字狠狠刺穿了心脏。
“未婚妻很漂亮,”许念晞继续说着,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瞬间变得苍白的脸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戒指也很好看。”
“祝你们……”
她停了下来,似乎在想合适的措辞,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再见。”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
何宇薛僵在原地,提着粥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许念晞,看着她重新闭上眼,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拒绝的、疏离的背影。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巨大的鸿沟,在这一刻,轰然裂开在他们之间。
他带来的那点温暖和粥的香气,根本无法穿透这瞬间筑起的、冰冷的壁垒。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沉重得令人窒息。
他终究,还是把她推进了更深的地狱。而他,连靠近的资格,似乎都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