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坐里面还是坐外面?”
店铺内里不大,有一排吧台座位,各式桌子大多摆在了店铺外的小院,看来老板执意让客人感受海风。
端宝儿:“外面吧。”
落座后,祁宁说和她喝一样的款,端宝儿便点了两杯威士忌酸。
店员拿着酒单离去,端宝儿惬意地往后贴着靠背,海风吹过,发丝也被撩起来。
和祁宁相对坐着,很安稳,很放松。
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放松,放松到有些不真实的程度。
舒爽!!真的想飘起来,甚至已经有些飘飘然了。
谢铮的到来突然把她变成了被压到最底部的弹簧,过往的重量一层层垒上去。而祁宁把那重物搬开,她轻松起来,不仅弹回去,还飞到天上去。
什么都不用考虑,不用和过去认识的人说话,只用小口喝着带有柠檬香味的冰饮。酒精在冰块中摇晃撞击过,香味恰到好处,加了蛋清又很绵密——
端宝儿长舒一口气,随意捋了捋,发现对面的祁宁正在看她。
他们坐的是可供四人坐的那种长桌,只是偏小,所以两人坐着也不觉得空。
桌上只摆了两叠送的小零食和果切,祁宁没吃,端宝儿叉起一颗小番茄。
祁宁:“刚才那人是你高中同学?”
祁宁也倚着椅背,看她是怎样叉了几次小番茄都叉空,终于送到嘴里时,很不经意地问出来。
端宝儿嚼了两下,才知道祁宁的“那人”是在说谢铮。
端宝儿:“也算前男友。”
祁宁点头,好像在等她说下去。
端宝儿想了想,既然祁宁认识谢铮他爸,也不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事情。
她简单给祁宁说了和谢铮认识的原委,无非就是寄养到谢家,谢家出钱让她读高中……毕业后两人有点牵扯,谢家不同意,这段关系就此结束,仓促到像没发生过。
说这些随便一查都能知道的事,端宝儿觉得挺无聊的,说完,她又拿起叉子想扎小番茄,抬眼间却看到祁宁一直在看着她。
她的叙述水平挺一般的,这件事本身也很无聊。
但祁宁抱着胳膊,很安静地听,始终很认真,目光从来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比如初中怎么从村里去镇上上学,这种流水账祁宁都听得很仔细。
说起初中的事时,端宝儿情绪不错,眉飞色舞,所以没关注祁宁的状态,说完停下,和他对视上,眼眸中的什么东西触碰到一起,端宝儿突然就愣住了。
他——一直在看她。
对视和对视是不同的。和老师对视你会觉得心虚,和老板对视你会觉得烦躁,和同事对视你会觉得怎么还不下班,和家人对视你会觉得今天吃什么饭,和路人对视你会很快移开目光或不服输地盯回去。
但,有的对视,会让人像触电一样,心里一跳。
端宝儿很深切地察觉到祁宁的视线中藏着东西。他出神的,带着某种感情的凝视着她,甚至有些不自知。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一直安静聆听他人说话,没有人可以不带任何感情而眼底含着不自知的笑意,甚至有些宠溺地看着他人口若悬河说很无聊的事。
某种东西没有说明,却挑明了。
端宝儿突然意识到,她此前的逻辑,蕴含了一个严重错误。
此前她一直认为,祁宁是先认识谢鹏,才听说了谢铮和她之间的事,再出手相助一把,带她摆脱谢铮。
现在想来,分明是,先有她和祁宁被江雨瑶和江屿诺撞见。
因为目睹她在祁宁身边,目睹那天祁宁对她自然的维护,所以江屿瑶才会恶意地把她的行踪透给谢铮,把她的事又告诉祁宁。
这桩麻烦,本就是她接近祁宁引起。
这些事发生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
好感或许是轻的,但好感附加的东西可以压垮人。不自知的好感,是散发着毒气的鲜艳花朵。
可远观,不可亵玩。
这份好感来源于祁宁,端宝儿很荣幸。同频的人不可多得。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好感来源于,各方面又显然和她不同的祁宁,端宝儿觉得……不可控。
可是,万一呢。
万一这一次和之前都不一样……他也心知肚明,是明晰的,是直接的,是无害的,是已经扫平障碍的坦途,是已经削掉刺的玫瑰呢?
“祁宁。”
端宝儿叫他。
正巧音响播放的音乐,前奏过去,变得大声。祁宁颇有兴趣地问——
“什么?”
端宝儿示意他凑近些。
晚上十一点,海滩人仍然很多。人们的交谈被海浪声和风声稀释,变成嘈杂又不真切的低语,混合着音响中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