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将至
    伦敦的春,总是来得迟缓。白昼虽一日比一日拉长,却依旧被密密的雨丝笼罩着,仿佛执意不肯散场的序曲。檐角的水滴耐心地坠落,击在石板路上,溅起一圈又一圈暗色涟漪。偶尔驶过的车灯,划开潮湿的雾气,将街道照得半明半暗,像一幅色彩尚未完全晕开的水彩画。

    熏儿的年假,也在这氤氲的春意里提前画上句点。原本还能与家人安稳团聚至元宵,律所却因一桩跨境交易临时召她返岗。某投行的大客户执意要在春节前完成合规审查,而熟悉两地法规与语言背景的,唯有她最合适。那一刻,她几乎生出一种错觉,仿佛窗外淅沥不绝的雨声,也在为她的离开滴答计时。

    熏儿离开前的那个夜晚,屋子里出奇安静。婕斯难得没有加班,她提早结束了最后一个电话会议,合上电脑,匆匆赶回家。她把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解开衬衫袖口的纽扣,蹲下身子,在柔软的地毯上,一点点替妹妹整理那只即将合上的行李箱。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肩头,映出一派细致而安稳的画面。她的动作极有条理,每一件衣物都叠得方方正正,连小到发圈、护手霜、证件夹,都一一收进内袋,仿佛在替妹妹把行程的琐碎都安顿好。旁边的茶几上,早已整齐摆放着几盒包装考究的春节礼盒:茶叶、点心、丝巾,甚至连寓意吉祥的红包袋也没有落下。

    那一排排细致周到的准备,像是婕斯替妹妹把归途的年味都打点好了。她与熏儿许久才有一次见面的机会,这些看似寻常的备置,都是她想弥补与疼惜妹妹的一点心意。

    沙发一侧,熏儿端着茶杯靠坐着,手指轻轻转动瓷身,任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眼前的光。她看着姐姐沉稳的背影,心底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意与暖意交织。离别的现实尚未开口,却已在这安静的氛围里悄然渗开。

    “姐,你让我带回去这么多礼盒,这阵仗......” 她扬了扬眉,语气带着懒散的笑意, “我都快以为你要把我嫁出去了。”

    婕斯没抬头,动作依旧利落,语气却轻轻挑起弧度:“承你贵言。”

    “谁说我没对象?” 熏儿佯装不服,嘴角勾起,目光灵动地盯着姐姐的侧脸,“我只是太挑,不想随便把心交出去。”

    婕斯这才抬眸看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笑,却不露声色:“这倒有几分像我。”

    “我们本来就像。” 熏儿缓缓放下茶杯,掌心贴着瓷身残余的温度。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被夜雨遮掩的心事,不经意间流露出来。“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太冷,太不近人情......可这次,看着你和莹镁之间的东西,我才发现,那是我见过最动人的。”

    婕斯没有立刻回应。她手中拿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指尖抚过柔软的布料,动作缓了几拍。她将围巾小心叠好,放在行李箱最上层。片刻后,她低下头,唇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目光沉静,语气却透着从未掩饰的坦然:“她确实让我动了心。”

    “何止动了心。” 熏儿笑着摇头,眼神闪动,像是看穿了她所有隐忍,“我看你简直是死心塌地。”

    婕斯没有否认,只是伸手轻压住行李箱的边缘,动作极轻。她沉默了几秒,才听见熏儿的声音又响起。

    “这段关系...... 你会公开吗?”

    熏儿语气很轻,轻得仿佛怕惊扰到什么脆弱的东西。她的眼神里既有好奇,也有某种隐隐的担忧。

    婕斯的指尖停在衣物的边缘,动作不再继续。客厅的空气顷刻间安静下来,只余窗外雨声滴落。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而稳:“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她若愿意,我会陪在她身边;若她不愿,我也不会逼她。我能做的,就是护着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话音落下,空气像被轻轻触动,熏儿的心口微微一颤。她抬眼看着姐姐,忍不住轻声道:“姐,你对她的心意......连我这个做妹妹的都被打动了。”

    婕斯终于抬起头,眉眼间不再是冰冷的冷静,而是一种罕见的柔和。她语气平缓,却藏着笃定与深情:“只有珍惜,才不负遇见......”

    熏儿怔住了。她忽然明白了姐姐身上那些冷静与自持的由来。原来她不是没有温度,而是只在真正值得的人面前,才愿意卸下锋芒。

    空气静默片刻,熏儿弯起唇角,却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靠在沙发扶手上。

    屋子里只剩下细碎的声音:杯中茶水被搅动的轻响,婕斯收拾物件的摩挲声,窗外雨点拍打玻璃的节奏,彼此交织,竟有种难得的安宁。

    婕斯弯腰扣上行李箱的拉链,动作利落,却在最后轻轻拍了拍箱面,像是给这一程画上一个句点。

    她起身,顺手拿过沙发上的外套,转身时,灯光落在她侧脸上,眉眼线条柔和下来。熏儿抬眼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语气带着点俏皮:“姐,其实我还是第一次觉得,你的背影没那么冷了。”

    婕斯愣了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