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句话时没有笑,也没有移开视线。声音很稳,却透着一点藏不住的心意,像是明知她未必会接住,也仍要亲手递出那一份认真。
莹镁垂了垂眼睫,没有急着回应,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在一幅画前停了下来。
“你知道这幅吗?” 她轻声问。
熏儿收起笑容,也走近些,与她并肩站定。这一次,画面是一座被晨雾笼罩的小镇,屋顶与钟楼在薄雾间若隐若现,远处有一束光从雾隙间穿透,浅浅洒下。
她轻声说:“雾快散了,光线透进来。还没全亮,但已经不那么暗了。”
莹镁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凝视着画面那一小处透出的金光,像是在辨认其中的情绪。片刻后,她轻轻开口,声音像是说给画听,也像是说给身旁的她。
“就像你。”
熏儿转头,目光落在她侧脸上,眼中有一瞬没掩饰的怔然。
“很耀眼。” 莹镁缓缓道,“但我不确定,我的天已经放晴。”
这一句话像是被雨水浸过的羽毛,落在她掌心,轻,却真实。
熏儿看着她,有几秒没出声,随后低低笑了一下,带着点认输般的无奈,又像是在与命运调情。
“你这回答不接受,也不拒绝。” 她眨了眨眼,声音轻轻的,“像极了我姐......”
莹镁没有转头,也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阳光从斜上照落,照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片若有若无的阴影。她眼角的弧度轻柔,唇边的笑不明显,却藏着一种无声的默认。
那一刻,熏儿忽然明白,她不是没回应。只是她的回应,从来不是口头说出来的。
她是那种,要你自己走近,看清她眼底的那一层光的人。
***
而此时,公司会议室内,婕斯坐在主位,面色如常,神情沉静。
她一边听着财务汇报,一边翻看着手机,指尖缓慢地在屏幕上滑动。动作克制得几乎看不出情绪,却藏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心神不宁。
下一秒,屏幕亮起,一张照片弹了出来。
那是秘书悄悄发来的:熏儿与莹镁并肩站在国家美术馆特纳展厅前。暖金色光线穿过穹顶洒在她们身上,两人靠得很近,熏儿的笑明亮得肆意,莹镁却静静站着,眉眼清浅。
婕斯的眼神顿了一瞬,随后缓缓锁了屏。
“会议暂停五分钟。” 她语气平淡,起身离席,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余地。
她走进茶水间,动作不紧不慢。水壶咕咚作响,杯盖轻轻扣上,她倒水、搅拌,动作一如往常的优雅从容,却慢得几乎带着某种克意的延迟。
她需要一个缓冲的空隙。或者说,一个可以独自吞咽情绪的角落。
那种闷在胸口的感觉,说不上是愤怒,也称不上委屈,更像是一种叫“吃醋”的情绪。它不剧烈,却黏滞,像水汽在玻璃内侧悄悄凝结,从肋骨下方缓缓升起,一丝丝缠绕、撩拨,令人不安。
但她知道,当下她还没有资格......
熏儿并不知道她和莹镁之间的关系,从始至终都一无所知。而莹镁,也没有越过任何一条界限。
可偏偏,正因为如此,她才无法用“占有欲”来定义自己的情绪。无法责怪,也无从发作。
那些原本不属于她想象的细节,如今却在脑海浮现,犹如雨滴不断堆积。落地无声,却终将把心底那块干燥的角落,慢慢浸湿。
婕斯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唇线绷直。她依旧不动声色,却连眼睫都压得极低。
风平浪静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句她还没准备好说出口的:“我和她已经在一起了。”
***
几日后,婕斯赴了一场她明知自己不会感到自在的晚餐。若不是出于本能地抗拒熏儿与莹镁单独相处,她或许根本不会答应。
这是熏儿的提议。她笑着说,伦敦难得团聚,总要有一顿像样的聚餐。语气随意,像是兴之所至,但婕斯听得出,她早已筹划在先。熏儿心里清楚,若总是单独邀约,莹镁未必会答应,借着“家人团聚”的名义,反倒更显得体自然。
当晚,婕斯着一袭深灰长裙,线条收敛而克制,发髻松松挽起。妆容简净,不显亲昵,也不显疏远。她自己都说不清,这样的打扮究竟是为了保持体面,还是为了与谁刻意划开距离。
餐厅的灯光温润,像层层叠叠的水波,落在浅米色亚麻桌布上。长桌中央插着白玫瑰与蓝盆花,色调雅致,摆盘细致,一切都显得秩序井然,仿佛隐约呼应着婕斯惯常的性格。
三人落座时,熏儿笑意盈盈,自然而然地坐在莹镁身侧,神情笃定,仿佛她的位置天经地义。她微微扬下巴,语气轻快:“菜单是我亲自点的,全是学妹喜欢的。”
婕斯垂眸执起刀叉,动作一贯优雅,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