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话如同油泼入滚烫水中。周围那些原本只是听令行事的朔州军士,看向那弟子的眼神也瞬间变了,怀疑、愤怒、被背叛的情绪在沉默中迅速蔓延。
他们拼死拼活围堵,原来自家将军身边竟藏着个吃里扒外的货色?甚至还可能被当成了诱饵?
赵莽额角青筋暴跳,理智几乎被怒火烧断。他不在乎一个小卒子的死活,但他绝不能容忍在部下面前威信扫地,更不能容忍计划可能因此败露!所有的疑点和怒火,瞬间找到了最佳的宣泄口。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赵莽咆哮一声,再也顾不得凌妄和裴不染,反手一刀就朝着那瘫软在地的弟子劈去!刀风凌厉,显然是要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那弟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闭目待死。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他头颅的刹那——
“铛!”
又是一声脆响!
凌妄的剑后发先至,轻巧地格开了赵莽志在必得的一刀。力道不大,却恰到好处地让刀锋偏转了方向,重重砍在一旁的岩石上,碎石崩飞。
凌妄挡在那面如死灰的弟子身前,看着惊怒交加的赵莽,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赵副将,何必急着灭口?”
“有些话,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他微微侧头,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冰坠地,清晰地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尤其是那个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弟子:
“比如,是谁告诉你,那条小径能绕过毒瘴林的?”
“又是谁,让你在此时此地,‘不小心’说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在赵莽紧绷的神经上,也敲碎了那弟子最后的心理防线。
局势,在瞬息之间彻底颠倒。
赵莽的刀还嵌在岩石里,手臂因震怒而微微发抖。凌妄那句“问清楚比较好”如同冰水泼进滚油,炸得他头皮发麻。他不是蠢人,瞬间就明白自己落入了何等刁毒的圈套——这内应若是死了,坐实了他赵莽杀人灭口,心虚认罪;若活着,每一句辩解或求饶,都会变成插向他后背的刀子!
那瘦小弟子瘫在凌妄脚边,涕泪横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竟吓得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只会徒劳地摇头。
“你——!”赵莽目眦欲裂,猛地抽回大刀,刀尖指向凌妄,却因极致的愤怒而一时失语。
就在这死寂的、充满火药味的对峙间隙——“啧。”
一声轻飘飘的咂舌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裴不染不知何时已收起了折扇,用扇骨轻轻敲着掌心,一脸看戏的兴味盎然。
他向前了一步,目光落在那抖成筛糠的弟子身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菜场问价:
“喂,我说,那位指使你‘提醒’赵将军的大人物……许你多少好处啊?够不够你下半辈子躺在金银堆里吃喝嫖赌?”
他顿了顿,扇骨倏地指向脸色铁青的赵莽,笑容越发灿烂,眼底却毫无温度:
“还是说……他许诺事成之后,让这位赵副将给你腾个官位出来?”
这话阴毒至极!不仅坐实了有幕后指使,更直接将矛头引向了赵莽可能被架空、甚至被取代的敏感处!
“放你娘的狗屁!”赵莽彻底炸了,理智崩断,再也顾不得什么凌妄什么计划,九环大刀带着歇斯底里的咆哮,猛地转向,朝着裴不染拦腰横斩而去!
这一刀含怒而发,气势惊人,刀未至,猛恶的劲风已压得人呼吸一窒!
裴不染似乎早料到如此,轻笑一声,身形借力向后飘退,同时袖中寒星再闪,却不是射向赵莽,而是射向周围几名正要趁机扑上的士兵!
“噗噗”几声闷响,惨叫声起,攻势微微一滞。
就在赵莽所有注意力被裴不染引开的电光石火间——
凌妄动了。
他动的不是剑,而是脚。
脚极其精准地在那瘫软弟子的后腰某处轻轻一踢!
那弟子猛地一个抽搐,像是被雷电击中,一直堵塞的喉咙忽然通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