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人畜无害:"是吗?”
凌妄与他四目相对,瞬间明白裴不染是在提醒他。这看似天真的少年,竟比他更早察觉异常。
雨声渐密,庙内火光摇曳。凌妄垂眸,掩去眼底的深思——父王派来的人?还是另有所图?
而裴不染依旧笑吟吟地往火堆里添柴,仿佛方才的试探不过随口闲聊。
女子不再言语,只是静静擦拭着长剑。火光映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凌妄注意到她手腕内侧有一道极浅的疤痕——那是长期佩戴袖箭留下的痕迹。
裴不染突然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嘟囔道:“这雨什么时候停啊...”
“寅时。”女子头也不抬地回答,随即似乎意识到失言,补充道,“看云势。”
凌妄与裴不染交换了一个眼神。能如此精确判断雨停时间,绝非寻常江湖客。
“姐姐懂得真多。”裴不染凑近火堆,状似无意地踢到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翻转的瞬间,女子身形微动,又强行止住——这细微的反应没逃过凌妄的眼睛。
果然,她在守着什么。
“困了。”裴不染突然伸了个懒腰,大咧咧地往凌妄身边一靠,“借个肩膀。”
凌妄正要推开他,却感觉少年在他掌心快速划了几个字:石板下。
凌妄借着调整坐姿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了那块松动的石板上。指尖传来细微的凹凸感——是刻痕。
裴不染假装熟睡,呼吸均匀,却悄悄将一枚铜钱滑到凌妄手边。铜钱边缘锋利,正好可以用来撬开石板。
女子忽然起身,长剑归鞘时发出清脆的"铮"声:“我去看看马。”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凌妄迅速用铜钱撬起石板。下面赫然压着一封火漆密信,封口处盖着北境军的狼头印。
“果然...”凌妄瞳孔微缩。正是他父亲手写的密令。
裴不染突然咳嗽一声,凌妄立刻将密信塞入袖中,石板复原。
女子牵着马回来时,目光在石板处停留了一瞬,又淡淡移开:“雨停了。”
凌妄起身掸了掸衣袍:“既然如此,我们先行一步。”心理暗想“看见了,故意的?若是重要不会在此”
女子忽然抬手拦住二人:“且慢。”
她转身从庙后牵出两匹骏马,瞥了一眼凌妄,又转头看向裴不染:“既同路,不妨同行。”
凌妄盯着那两匹毛色油亮的战马——这绝非临时能备好的坐骑。
裴不染欢天喜地地跑过去摸马鬃:“姐姐真好!”却在俯身时压低声音对凌妄道:“马鞍囊里有东西。”
女子翻身上马,素白衣袂在暮色中如鹤展翅:“北境路险,二位不妨跟紧些。”
凌妄冷笑。这哪是同行,分明是监视。但密信内容未明,此刻撕破脸为时过早。
“有劳姑娘。”他翻身上马。
裴不染突然指着女子腰间惊呼:“姐姐,玉佩要掉了!”
女子下意识去扶——
就是现在!
凌妄袖中密信滑入掌心,借着系马鞍的动作迅速一瞥。信上只有八个字:
【护驾北行,格杀勿论】
——父王派来的。
死士?又或是暗探?从未在府上见过。
凌妄指腹摩挲过密信边缘,纸张质地细腻,确实是王府专用的纸。但眼前这女子,他前世今生都未曾见过。
凌妄将密信收入袖中,神色如常地翻身上马:“既然如此,便有劳姑娘引路了。”
雨后的官道上泥泞未干。凌妄余光扫过女子挺直的背影——她骑术精湛,腰间长剑随着马背起伏的节奏微微晃动,俨然是经过严苛训练的架势。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凌妄状似随意地问道。
“叫我衔云就好。”女子头也不回,“萍水相逢而已,倒是不必深交。”
裴不染催马凑到凌妄身边,故意大声嘀咕:“姐姐好生冷淡!”又压低声音道:“她剑穗上缠的是金蚕丝,只有...”
“只有王公贵族用得起。”凌妄接过话头,同样压低声音,“你倒是眼尖。”
女子勒马停在一株老槐树下,素白手指点了点西边:“三十里外有驿站。”她侧脸被树影分割成明暗两半,“二位若是同路,最好跟的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