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是记挂着她昨日办事办得好呢。
有了上头人开的后门,她轻而易举地得到了煮熟的鸡蛋。
甚至是两个。
然而免不得见着这大寮里几个炉子都开着,那有的都积灰厚厚一层,可见,若非这一年一回的公祈,寺庙里的师父们都用不着这些东西。
而那些炉子上,不是各位公子千金的补品加餐又是谁的?
司马晏晞还算是好的,只要了甜粥,好多锅里煮着的都有荤菜肉糜。这厢诗安郡主家的侍女,守着那一盅黑豆首乌煲乌鸡吊汤,满眼警惕不满地瞅着这四下里敛目缩头畏缩不语的斋厨。
个个都站得离她远远的,有几个还贴着墙角。
寺院的香积厨,寓意其香饭能令食用者身心清净、悟道解脱。
然而此处早已荤腥窜味。香则香矣,却又令人作呕了。
衣素垂下眼睫,盛邬说的没错,佛教早已不是能庇护人的世外桃源了。
至少在大梁朝不是。
她原本还想要一些沸水,化开那赤沙糖,却因为立在那里仅仅片刻功夫,就遭了那侍女几道刺棱棱眼刀,唏嘘耸耸肩寻思离开好了。
要真说那婢女……其实也不是情无可缘。
斋厨们都不记得上次见五辛五荤是何时了,怕就怕一个犯戒。再者估计此等方丈住持们睁只眼闭只眼的事情,也不是一年两年,冬日天寒,娇躯们驱寒补暖的汤食一日都断不得,又不是单个这么做。派人守着,也可以理解。
衣素垂眸下来。
在其位谋其职。
她也是当了丫鬟后也更加理解这些人,换作是她在那个位置,也不会不防备一点,不过没这么夸张就是。
都是打工人罢了。而且无论她承不承认,下人的命和一举一动,当真是握在主子手里的。主子好,他们就过活得好。
现代牛马和老板的雇佣关系,某种角度来说,又何尝不是千年奴隶制的软化低配版本。
不过是精神上的,隐形了太多。
衣素在香积厨外的四方庭院里,择了没人进的一间小破柴房,拍拍门槛的灰尘,力竭坐下。
熹微时分天终于亮了些,稀稀疏疏的光,偶有一些落在她柔软又安静的面庞上。
虽说真的很冷,很冷,可靠近了厨火,总归好太多,加之她抱着双膝尽力缩着聚集温度,纤指无声地滚着热乎的鸡蛋,面颊暖和,所以人也好了太多。
一旦暖和就开始犯困。
她觉得自己似乎在透支了,睡得越多反而越累。好似怎么都休息不够。
一旦像现在这样坐下,反而就更精疲力尽。
紫棠奉命过来送空盅时,她眼睛已经消肿很多了。
“好哇,让我一顿好找!你在这里做什么?”
衣素牵起唇瓣,她举着手中之物:“吃独食啊。”紫棠遂也笑抓她:“有这么好的东西居然不叫我!”衣素从怀里拿出另一个大些的:“喏,还有一个。”紫棠也就不跟她开玩笑了:“逗你玩的,鸡子这种东西多难得呀,定是小姐给你的,快吃吧。”
说罢,她在旁坐了下来:“方才我在寺亭侍奉着,三皇子与小姐商议若干日后国朝天祭的事,还特意问了你呢。”
“三皇子?”
“是,他道蕲二公子那番话有理,怎奈城西寺此戒律沿袭多年,但他还是会考虑呈禀陛下以求改良的。哎,说来梁三皇子真真心善,虽非陛下亲生,竟也一道地仁德恤悯。”
“……非亲生?”
“是啊,”紫棠压了压声,“梁三皇子本姓乐,是伪朝乐朝的皇子。”
这似乎也不难理解。
三皇子为人温圆,面上一贯良和淡笑。没什么朝政力量。
紫棠:“是呀,那乐朝皇帝据说是昏庸无道,多年来三皇子与他根本无父子情分,新朝建立之初,年仅七岁的三皇子甚至还拜过此处的空一长老为师,主动请愿驻留此处三年,为普天同庆的新朝元建祈福呢。”
“…………”
旧事波云诡谲,早已在新朝飞速流逝的光阴里蒙上层层尘埃。衣素敛过神思:“殿下问我什么?”
“说你胆识过人,敢于直言。若是……身体不适,可吩咐人照看一二。”
衣素:“……OK。”
紫棠的脸疑惑一瞬,随即晃晃头刷新了表情,这姑娘一向如此:“哎,不说这个了,快将这好东西吃了吧,过了这个村没这店啊。”
衣素却是突然丧道:“可是,这都凉了。”
“女子月信时吃不得太多凉物。”
衣素吞吐:“小姐方才又跟我说吃不完不准回去……你等我慢慢塞吧。”
……于是紫棠把那个小的拿走了。
她笑着收回落在她背影的视线,从怀里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