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树
    /风声无罪

    一声钟音落,众人止声。

    晚课休整时间。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司马晏晞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也不小:“谭家小姐,你这衣上怎地有血迹。”

    一句话如大雷,霎时将流动众徒劈在原地。

    尤其谭温书。

    且见她身形一晃,几乎是霎时白了脸色。旁边的邯郸在众目睽睽下面容土黄地飞跑过来挡在了主子面前:“司,司马小姐,大抵是看错了罢。我家主子身体不适这就先行回房……”

    “大胆。”

    “谁给你的胆子僭越回话。”

    文兰古井无波之言,却掷地如斯清晰,威气竟让邯郸霎时冷汗连连。

    如同善刀藏之,蕲降白从熟练的诵经内容中脱离,站起身来,看向一众驻足围视谭温书的所有人。

    司马正阳道:“那且尽快回去……”

    司马晏晞却打断:“梅树下的月事带,是谭家小姐的么?”

    ……

    此言简直炸裂!

    谭温书几乎是一下子歪栽,被邯郸堪堪扶住。然而这一退身,她裙处血迹便一下子暴露在众人眼底!

    “宿主注意,司马晏晞当众令谭温书出丑,需改变这一情……”衣素紧紧拧起鼻梁骨来。

    高什法师一下子变了脸色:“谭施主,司马施主所言是否为真?”

    紫棠说,城西寺并不全然通透。

    法师面色不虞起来,他罕有怒容。

    “谭施主,古刹之地严禁女子血身靠近,遑论此处供集中晚课的大雄宝殿。”

    “贫僧曾再三告诫,凡修持礼佛的施主们,今夜来前必要沐浴净身焚香,唯身心清静方与佛法对应。”法师明显是竭力克制情绪,可显然未办到,“谭施主纵首次至此,想来却也不至于听不懂此话吧!”话至最后,几欲变成喝叱。

    纵是衣素见高什法师那愈加起伏的脸容,都不由得心战屏息一瞬。

    法师却是自己顿住。片刻,他从阴影里抬起复杂面容来,连连长叹,“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啊。”竟而拧眉,失望至极神色,拂袖离去。

    既是对叨扰侵犯了佛祖的大惶,也有自己口不择言的深忏。

    ……

    人群里少一位多一位,自是无人在意的。那失魂不知如何自己走出的女子恨不得如此。

    这厢司马正阳眉宇一片浓郁。

    “小妹,你过分了!”

    司马晏晞眸光闪烁一瞬,却仍执拗拧过头去:“我不过是说了我见过的,何错之有!”

    “我百思不解,”他重重看她,眼神果真是深深困惑混杂疯狂的无奈痛惜,“你同为闺中小姐,怎不知此事意味如何!”

    这厢蕲降白正打大殿门出,经过二人身侧,眸色是从未有过的漠寒。

    “衣素,佛堂之地你不可乱跑!”紫棠在身后急急压音喊她。

    -

    雪花一片片。

    “蕲二公子留步。”

    大雄宝殿出折右,长桥过去一片空地。外面落雪,无人出来。短昼在旁举油纸伞,先一步脚下慢了下来。

    蕲降白步履微顿。

    接着竟开始大踏步向前。

    短昼跟上,只是见主子微不可察瞟了眼天空。

    衣素的心如坠冰窟。

    耳后脚步加快了。

    他直直向那空亭入去,拾级而上。

    ……

    冥冥觉得,此番似乎真的无法挽回了!

    雪点拍过伞面,被抖落。

    鞋底沾了雪,台阶于是有了不明显的脚印。

    簌簌声前后响起,形状截然不同得分明。纤些的那双,同时也更瘦窄,与来自另一位的,无声尘雪交叠。

    唯一怪在,明明一方胆大骄纵踩在另一方上面,看起来却有无端压迫之感。

    衣素虚掩着头顶的手放下。

    她方踏进掩去风雪的亭下,抬头便撞上一道视线。

    赶紧垂下头去,接着,纵使来前思量好要做什么,仍阻止不了身体微怔,显得要跪下的动作颇勉强又犹豫。却听头顶一句:“速言。”

    她一顿,果真,她家小姐此行委实过分了,他印象极差。

    于是她也不必强迫自己行礼,也省得僵硬难看让对方觉得她不敬。只不过……她担心更无说服力了。

    “公子,我家小姐视您为深交好友,向来在意您的看法,”她硬着头皮道,“今日事出,仅仅!仅仅只是因小姐太过看重迎冬宴的名额,一时糊涂……”

    衣素闭了闭眼。

    雪沁凉的气息独一无二,檐下风声渐息。

    愈来愈小,愈来愈低。

    于是显得亭内更安静了。

    衣素咬咬牙,身体下低膝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