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一震,眼疾手快从斜后捂住她险些尖叫出声。邯郸吓得一折头,冷不丁见对方虎着脸,唇瓣白着抖了三下。
只是片刻,她战战冷汗唰地回过头去,一言不发了。
衣素眯着的眸落在了谭温书脚边极小一片暗色的血迹。
原来还有第三处。
她不可抑制地四下扫了眼。
不知他去了哪。方才那只她蹲身片刻功夫,许是仍在四处?
须臾她兀自又出口气。
她家小姐这等模样让他瞧了去,指不定转头和那厢碎嘴。
……罢了罢了,幸而在场的不是那位,尚还有转圜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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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外雪意扬扬。
红烛高烧,澄黄焰色浸在烟袅佛香中。
蒲团摆成五列四排模样,各跪了一位贵人,简衣素饰,手捧经文垂目低语。
——这些主子们上晚课,诵经念佛。
参与法会事务是历来的规矩。
衣素和其他下人一起贴墙立在大殿内四壁旁,她在东面墙,全然浸入暗影处。若非这些贵体娇躯伤不得,他们此等人物是进不得晚课大殿的,这也是紫棠所说不通透之处。
只是其中几人未捧书,只闭目蠕唇,却与那些个诵书的齐声。原是在上的高什法师说了,心诵更佳。
且只见司马晏晞合目垂睫,熟练轻语。衣素抿唇,不经意颔首,瞥见旁的长公子也同般模样,更不必说于佛道本就心热的三皇子,遂又投了目光去谭温书那。且见她第一次来,肉眼可见磕巴紧张不说,可捧卷的手竟也细抖。
今日究竟怎的了。
蕲降白跪于最西列,最前,高位。
他阖目,任由油灯光亮氤氲满体,抚上那线条,几近无可挑剔的脸容,与大片脖颈和肩身,低低地静穆。脊骨硬挺的直,月白长袍安然,拂尘不染,却惊又和光。年轻人轮廓棱锋的唇线,轻蠕时,看起来竟怎又些许柔软。
城西寺祈福听晚会已是惯例,敬香、供养、诵经、礼拜。除却核心经文《佛说阿弥陀佛》《往生咒》,还要以《心经》《大悲咒》辅助。长篇倨屈聱牙,晦涩累牍,那些个王公哥们年年夸下海口来年成腹稿,年年复拾诗书垂肩读,唯此间与余下几位好学的,早已弃卷入心,犹如庖丁解牛,官止神行。
不过饶是司马正阳几位,仍废了两番功夫,直至第三年来行,方才心熟放经。靖国公之子,却是于十三那年初入此殿,禅香霭霭里寂坐了一会儿,便将卷边古书,轻落于了佛前。
不过此番往事,皆是紫棠于下晚会后的后话。她只道:“蕲家二子虽确无政材官运,亦于兵行之道憾难开智,但诗书文赋,过目成诵方面,却真真是灵气四溢,连太学院的祭酒博士都点过头,扼腕喟叹可惜。断无人不说博闻强识的。”
飘雪之夜温寂,她谨微侧目,透过那敞门,瞥见了宝蓝墨天,长久下白,大有不止之势。周身佛音无声却又好似总难以维持平静,仿若有物潜伏于暗夜,蓄势待发。
今夜可能要不太平。
风声倏然猛呜咽一声。
她心口拍子蓦地跳空了一瞬,自惊皇倏收回眼来,却毫无意料地让那层层叠影遮挡的人一下子跳入眼帘。
衣素怔愣失神片刻。
佛火明灭的暗光与数道长跪之影交叠幢幢,他明明立于她这方看去的最里侧,此刻却堪然毕露,烛亮掠过玉立长身,连侧颊神容都清晰一二。
尘雾灰浮,昏黄绰影中袅漫他容。她突然捏了一下胸口。
好了太多。指尖突然回暖了些,胸膛不再激烈,神思也定了下来。
……许是这位念佛心诚至此,岿然不动,过于思凝无骛,竟无端也渡给她许多安神底气吧。
殿外风号呼啸,烛油滴落的焰火跳动不止,而他屹然如磐,眉目低敛端比雪静。
蕲降白淡张了冷俊的眸,片刻后,安静无声地再次阖上。
看着我,不要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