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
疑是因为眼前这人。

    *

    司马晏晞进庙门的时候经过廊下的一众侍女们。

    她停了步子:“衣素,你想进去么?”

    被点的人小鸡啄米。站在一旁的紫棠麻了。

    天知道这人见到财神庙两眼如何发光,听到丫鬟现在暂时进不去又如何蔫巴。

    司马晏晞顿了顿,忽地一挥手:“所有人,跟我进去吧。”

    幸而庙大,不至于挤得难看。丫鬟们因着沾了财运福气都很高兴。衣素知道司马晏晞这是在考量。她若一个人得了优待,对她反而不好。

    财神庙金碧辉煌,朱黄一片。一同进来的还有其余官家小姐。

    衣素见了那蒲团膝盖就软了,紫棠面无表情地抄起她:“等会儿。主子们先跪。”

    默默守着勋贵女子们一一俯身柔柔撩裙。京城这些高门之辈自然不缺金银财宝,便出了个令人一言难尽的说法。这些小姐们来上香,实则是渡富舍豪,乐善好施给予尊荣,给来拜送的人济困。

    也就是衣素她们这类。

    紫棠与她说完这些,见她神色愣愣,只百感莫衷叹了口气。

    然而她绝不可能知道正直勾勾盯着上头的人心中在想什么——

    无论是过了多久,这位的外观竟一点没变!

    衣素满眼倾慕地望着金灿灿的佛像。

    瞧瞧,这通黄的小脸蛋,浓眉青眼,头上戴着一簇簇小红花似的簪缨。还有这怒目而视的小表情!

    衣素啧啧称赞,典,太典了!

    她简直欲语泪先流了,古今千年财神爷一如既往,亲切得让她心软软。

    天,这是她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有家乡之姿的故人。

    而她!对他的忠心和深情,也一如既往!

    从现代拜到古代!

    主子们一一拜过,绕到左右后方去。四面皆有供奉的神像。衣素正将玫色线香插进香炉,口里小声地念念有词:“信女不要这儿的银子金子,只求回去后吃香喝辣,香奶爱马身上挎,车贷房贷不留下……”

    全然不管另一张蒲团上的丫鬟那目瞪口呆的表情。

    却听得正堂左侧拐面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嘶的猫叫。

    接着便有些混乱声。似乎还夹杂哪位世家女的疑音。

    衣素这厢刚好送上香去,忙起身追上她家小姐。来时却见那猫正被文兰搂回,司马晏晞低声轻责说怎么把它也带进来了,太不合适。那头却是陈幼年正对着蒲团处起身的两个和尚,似是认得他们,还唤了姓:季伯,杨伯?

    那两位削发着袈裟的寺僧仿佛遭了猫惊扰,脸色夹白不虞,听得陈幼年又一句“你们怎会在这里?”更甚。

    世家女们不感兴趣,只当这位江南来交际广的小姐遇上了什么熟知,绕过继续焚香跪拜。此时却有那小沙弥途径殿门,呼他们速离,住持有吩咐。两个和尚脱俗,无法多聊,也只匆匆泛泛道:“阿弥陀佛,商道复杂,金银钵满虽好,却易招致杀身亡家祸害,乐极一时,旦悲一世。日夜胆战苦我等久矣,不若弃了红尘遁入这清静空门,不恋那俗尘贪多扰扰。”罢了各唤一句施主珍重,面有戚戚然跨离。

    何家二女心有微动,走得近了,见那陈幼年颇不淡然兀自低语:“到底是官商混杂,旱涝不均,弄得家里那片乌烟瘴气……明明今秋时还喜赴爹爹食宴,啖酒甚欢……”

    今朝圣上心胸仁厚不假,却也因此失了雷霆手段,宽放膏腴之地,虽明益于经商多贸广易,却也助长野草丛生,乱象四起。官无标量,市价嚣张,撑死了大户饿死了小商,多少油水白银流进了不该进的口袋,谁又知道。

    ……

    侍女们被允离自走片刻,衣素跨出颇暗的内殿,外院梵音不绝,她径自择了处乌石井,边上坐下。

    敲小腿,揉了肩膀。仆从到底是仆从,日子何尝好过,一站动辄便是一整天,还时时得惊着心提着耳朵,被人拘着不可乱走动。

    不可乱看。

    不可乱语。

    无问不可答。

    细数时日,竟惊觉已过一旬多天!这十多天来,少眠少食少休,可她居然,衣素低头伸出两掌看了看。

    竟还未虚脱。

    ……言毕,她却立马觉得筋骨里泛出酸软来……于是垮身又好好休息起来。

    脱离了任务的有些时刻,她便会坐着,暗自怅然发起呆来。

    却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一愣,目光划向天空——却正见一抹残雪似的影子掠过檐角,倏地被古庙青红各色彩绘的屋脊遮住了。

    鸽子?

    她实在累得不想动了。

    ……

    片刻后,衣素还是站在了巨大参天的古树下,这是方才那飞禽的方向:“……”

    她仰脸望着数条斜出横枝上站满的鸽子云,灰白条纹,各色各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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