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
    衣素条件反射地发笑,先觉虚论妄言,欲张口反驳却又生生打住了。

    处于此地,不可轻易评判,怕犯了人家的忌讳。毕竟这般似是似非的事情,真亦假时假亦真,假亦真时真亦假。

    ……佛祖之事,就是这样。看似虚诞无稽,却又怕它一语成谶。人们怀疑着,又深信着。爱着怕着,又恨着。

    紫棠却是看她不信,很是认真补充:“这佛莲有些来头的呀!池子里的水生有灵,那都是消除业障,化地狱里的人投胎转世呢。不就是佛莲送子嘛!”

    衣素吞声:“所以……方才那些待字闺中的小姐……”紫棠不好意思眨眨眼:“放生池确素来只允成婚妇女近,云英之身明面上是断断去不得的。”

    她翕动唇瓣,再未话出。

    衣素扶额。

    她再次眺窗,却见谭温书与自家小姐还坐在那里,前者不知是否身体不适,玉容煞白,而司马晏晞秀脊坚直,白腕沉缓,一笔一墨,银钩秀雅。微露出的一点侧面美凝成画。

    ……哎,谁不说是京城第一才女呢。大家闺秀,娴静贞淑,矜慎守礼。且不依那些神神鬼鬼。

    片刻后,看着她起身亲自跟上并被带着走至那些少女扎堆地的衣素:“…………”

    且见池壁四方,象征大地承载众生,又由寓意天穹包揽万物的圆形护栏围成,池边竖一石碑,上刻风骨劲绝的三个大字——不杀生。

    字体行草,卷风流水,朴厚灵动。

    一如佛祖温和,普渡众生而细雨无声。若有若无,虚容包纳。

    “这是陛下亲笔御提!”紫棠道,眼中难掩感德敬仰,“忏德当朝至高掌权者,景凌帝。”

    “陛下待国民如子,宽厚圣仁。”紫棠方想指那碑字,却又收回了手,恭虔道,“忏德元年,新朝初立之时,他曾专门御临此地,亲手放生了一条锦鲤。”

    衣素道:“我知道,这位圣人甚至保留了许多前朝遗老。”

    蕲昀就是之一。

    紫棠叹道:“但也正因陛下对权力过于宽厚,导致如今朝野二分,党派林立各怀鬼胎。”

    衣素打住她:“罢了,朝政之事,你我少说几句。”

    却见那奇池中,竟是浓雾四起,沉沉浮于绿滑净澈水面之上,仙境一般将其间亭亭斜斜莲茎之上的叶碧瓣粉遮掩起来。此般浓白之雾气,甚至比方才湖心更郁。紫棠道:“我方才说想起的,便是这里。”

    难怪有摘莲卜子一说,手要伸入那白蒙蒙雾霭之下,径选一株折取。

    竟有些生趣。

    却见此刻贵女们动作起来,谭温书方脚底虚软地走来,被人情交际与合群推逼着无奈。

    衣素盯着司马晏晞动作,她左看右看,伸出手去,轻易折断了其中一支细弱带凸起的绿茎。

    饱满硕大的莲房从团团云雾里显现,衣素和紫棠一齐屏住了呼吸——五颗,十颗,十一,十二,十三……竟不多不少,端端十五整!!!

    “一子!一……!!!”衣素慌忙去捂她叽哇的嘴。

    却见司马晏晞似乎是不满意般,径自扔了那绿蓬于地上。

    “?!”

    却见她收回视线,又微蹙眉细细观察伸出手去————

    这次是十七颗莲子,个个饱满圆润,每房都有。

    “哎唷!”何涟扔了手里花茎,“怎么又有空房啊!”

    莲蓬子不满,是卜不出的。

    ——司马晏晞却是又扔了!

    衣素:……她到底要生多少个。

    “衣素。”

    “?!”她浑身一激灵,忙应了声。

    “你来。”

    “……?”

    衣素在司马晏晞不曾回头的平淡直述和紫棠的惊疑不定以及文兰的……满面安详中,边做梦走过去边搓了把脸。

    “小姐……”

    “你摘。”

    “……”真是连确认都不给机会啊。她一句“哎”饱含了万千情绪,好复杂。

    谭温书病怏怏的,四下看了眼,也摘了一株出来。珠子是满的。可是衣素还未看清几颗,居然——那莲子从房里掉出来了!一个接一个,最后居然没剩几粒!

    ……谭温书自己倒是神色平常不甚在意模样,方还说是无稽之谈的某人却遐想翩翩:这是几个意思,还带这么玩……

    她手中“咔”的一声,低下头去——

    不知何时众女竟都看过来了!

    “…………”

    “…………”

    “…………”

    司马晏晞极其高兴,从她石化的手里拿了过来:“我就要这个。”

    万籁俱静。只见这丫鬟看着她手中那蓬身黄绿色莲子小至几乎看不见的芯,与众人一般陷入了诡异的,持久的,且深沉的沉默。

    ——这分明就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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