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小人一下腿软跪扑在地,哭音发软:“是……”
封詹的脸色以一种飞快的速度黑沉,眸中复杂情绪疯狂纠缠:“怎么可……不会……不行,不可以……”
疯了!
听司马家大小姐的丫鬟,说来人本领有些看头。他只摆摆手,心里已想好了对策。司马安这次派去的是他自己的人,他位极人臣,手上早已掌握太多,连养的人都是万里挑一。
论身手,说与那皇家护天子的禁卫军差不多都不为过。绝不可能就这样杀了!
怎么可能。
连挣扎的动静都没有。
封詹慌阵脚得如同一只无头苍蝇,在屋子里乱撞几步满身气焰无处发泄,蓦地一脚便要往那跪着的仆从面目上踹去!
“你想干什么。”
一道不怒自威的低喝声从屏风后缓缓传出,带着中年男人沉稳粗厉的肃严。
封詹一脚不稳便踏空了去,险些摔个人仰马翻。那小厮倒灵活得跟个泥鳅,侧个身便给避了去。
“你……!”封詹瞪大双眸恼羞成怒,就差骂娘了。
小厮哭哭啼啼起来。
司马安自屏风后缓缓走出。
大梁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辅相。
“相爷,”封詹满脸扭曲,就差扑上去,“这,这可怎的办!”
当初左都御史抛出香饵来,他几乎是没怎么犹豫便愿者上钩了去,奈何看自家辅相爷没这个意思。司马安唾骂他一句“没出息!”,到底还是给安排了人。
哪成想如此风过无痕的事情,居然还是让人截了胡!截了胡不说,那人不怕死的,还大摇大摆地往套中套里跳!封詹心里痛骂毒啐了万遍千遍,几千两银子就这么没了啊!!!就让那人顺手牵羊一样给轻飘飘摸走了!!!
司马安恨铁不成钢,饶是宦海浮沉多年老练阴深如他,此刻都有些想提了这绣金官袍,也学他那样一脚将人踹翻。
然而他终究还是强压了牙口,牛鼻子狠喷出气来,将话憋了回去。
一时半晌无言。
良久,且见这官儿抬手,指腹重重按进眉心。那声音苍哑疲惫,摆手:“你先下去吧。将薛大人请来。”
封詹愣了一愣,犹豫还是啜嗫,只听他压低声音,生怕别人不知自己做了贼地道:“已是子时了,这,会不会,被……看了去。”
司马安一记眼刀飞过去,封詹立刻缩了缩肩身埋首。
“不必,”辅相眯眸,“纸包不住火。”
长安城里处处是皇宫的眼睛。
他老熟步子稳当,后退几步,坐下了身体,手重重地搭在膝盖上。然后阖眼,长压了口气出来。
他瞒不过,也没想瞒。更何况,天子说了不用他瞒。
*
衣素回了下人们破房时已是后半夜。
她轻手轻脚爬上榻,腰上突然摸出一只手来。
“啊!”她吓得压低了声一喊。
“你又皮痒了是吧!”她转头来抓住紫棠的手。“我还没说你大半夜出去幽会男郎!”衣素躺在榻上扶额:这都什么跟什么。
“幽会?可不是么,”她扒下衣领露出一道刀沿磨出来来的红印,“我都幽到幽冥去了!”
紫棠吓得起了半身:“天老爷,那,那盛公子还有这种癖好。”
“………”
“………”
衣素:“…………”
妈的。
“宴会结束,待回了府去,你等着吧,我让你那草木灰,怎么撒也撒不完甬道。”
紫棠顿时头缩成鹌鹑:“错了。”
她却是又道:“不过你可不能如愿了,因为咱们还回不了府。”衣素:“?”紫棠道:“每年迎冬宴后各家公子小姐还要顺带去城西寺,诵经祈福。”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继续黏在一起,两个小姐不知又要怎么扯头花。
她不能总这么耗着,好感度不降低有什么用,毋缺也无补啊!衣素和衣而睡,平仰过来,阖上眼睛。早知道方才就多聊几句,问问他那位友人有什么喜好。
……却是又想起临走时那一茬来。
那人阴沉着脸,盯着她手下的动作。
“松手。”
衣素手里握着那蜕了剑衣的寒刃来,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她原本仅是好奇,好奇这把触过她脖颈的古剑。
他一定是王权贵胄。
不必说嵌玉的柄,鱼皮涂黑漆的鞘,剑格也有镂空的花纹。大梁盛武,尤其是京中风气,男儿皆好斗,即便射艺之处无长,也能把玩一手好枪术。有些来头的子弟,都有这样美玉不菲的宝器。
但这剑仍不寻常。
剑身是青铜的,光滑如镜,如此这般昏暗环境下,依旧能照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