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或白色,或是各式男子的靴子,和贵女们的绣鞋,交错复杂的脚印子。离得近了,似乎还能闻到那种土地的气息。
膝下是硬冷的,寒声夹沫由上而下直直喷在她脖颈处,她余光看见离得约好几米地方站着几个人,衣摆是华贵的锦料,做工精致的鞋子更是一览无余。
——仅仅一扫而过,其余看不到了。
因为她不能再往上抬头。
他们立在那里,如一幢幢雕塑,俯视着这个跪在远处的人,听她将话呈上。
不带感情,毫无情绪地,审视着。
他们的目光习以为常,客观得冷血。甚至不会有嘲讽,因为讥笑只用在资源,财富,地位相近的人身上。
她只是个丫鬟。
衣素轻阖上眼。阶级尊卑泾渭分明,生来身份注定一生。无法逾矩,无法僭越。
她深吸了口气。
“方才在下面被小姐发现,小姐说,若奴婢不主动认错,便要将奴婢逐出家门。”
她压下腹内一口长气,只觉沉甸甸。
“是奴婢不识好歹,胆大包天,任凭谭小姐处置。”
声音一字一句响起,既非起伏,又非平淡。一时之间,天地突然都不说话了。
梁知声打量一眼四周众人,见谭温书还回不过神模样。陈幼年眉头也蹙着。他轻咳一声,只好先做了决断:“既如此,便罚你二十大……”
“慢着。”司马晏晞出声道。
衣素伏在地上的手蜷缩一瞬,头顶有风,将她两根朱红绸带吹动些许。
众人看去,司马晏晞在文兰搀扶下缓缓起身:“既是我府内婢女的错,便由我来罚。”衣素眼睫颤了一瞬,便听她道:“我将把她带下去,今夜,三十大板——”
众人凝眸看着她,司马晏晞视线落在谭温书脸上,似是征询的表情:“谭家小姐意下如何?”
谭温书敛眸,不着痕迹看了跪拜于地的人一眼,应了:“司马小姐公正。”
衣素心头怔松,因为耳边系统出声了: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梁知声长出了口气,事情总算解决了。他视线瞥瞥,却是余光一凝。
蕲降白仍维持着方才姿势,双目低阖,在旁许久未出声。
*
“怎样了怎样了?”
这厢紫棠焦急在独楼庭院外候着进不去,拉了那刚出来的一等丫鬟便追问情况,衣素一回来便被小姐带了进去。
那丫鬟见她,很遗憾,也只是摇头不语。
“咚——”
“咚——”
突然地,只闻院中传来清晰的粗棍打在厚布料上的声音,紫棠便听到了那随后传来的女子痛呼声。
不止是她,还有周遭所有住着的世家子弟和小姐们。
木香雕桂纹的窗棱在冬日里静聆落子声,坐于窗下的二人对弈许久。
蕲降白执棋不语。
“大理寺那边出结果了。”对面那个叫盛大人的男子轻声开口,“不过我去查了,部分细节根本经不起推敲。他们是草草结案的。”
“正常。”蕲降白摩挲下巴的指上,淡淡出声,眉骨处冷白的皮肤将微蹙的眉尖衬得墨黑,他没有犹疑,“天子之命。”
对面人眼皮一跳。料到他心知肚明,却不想他坦白至此,甚至是胆大。
圣人在上,旒扆此番,的确是试探之心。
“怎么?怕了?”却见眼前少年半挑眉梢笑将起来,一双眸子直直看向他。“圣上待蕲家甚好,历代为人臣子,见好就收早已是头上匾告。”他重新低目,眼睫微掩眸光,观棋凝语:“用我一人换整个靖国公府,足矣。”
盛大人久不言。
言出声,说的却是另一桩事:“那女子着实委屈。”
蕲降白扬眉不语。
“你就不担心?”担心若丢了性命,如何为他所用。
蕲降白眉心随落子绽开,唇间散出低声笑来,不为所动:“她可不会委屈自己。”
“她聪明着呢。”
窗外干枯枝桠耸动一瞬。
蓦地,他却想起来方才伏地说的那番话。
蕲降白又摸了颗棋子,想:有时候也不那么聪明。
*
戌时三刻。
紫棠端了碗进来,里面是黑乎乎的药汤。甫一进门,她便快步走过去按下榻上要起来的人:“快躺好。”
“……你真当我被揍了?”衣素翻翻眼。
却见榻上的女子虽着素衣披发,身上全然无半点伤痕。紫棠掖好被角:“做戏嘛,也要做全套。况且你这几天确实过得不好,还不赶紧休养休养。”
衣素默默往回移了移脖子:“停,我宣布,药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