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少年第一次用这种女子之物,极其僵硬,且颇有些手忙脚乱,衣素有些想笑,但她憋住了。
粉尘细腻,落进了深浅不一的木槽里,持物之人转了转脚步方向。
冬月高悬,丝缕月光投下的浓影渐渐移开——香粉闪出砾石般的颗粒形状,几个字迹交叠,凹槽不同深度的巧妙令人惊叹。他低眼凝语不言。
“如何?”
蓦地身侧探出人来,木痕上堆积粒状受了风,翻滚起来。卷尘浮涌,玉兰花的味道猝不及防侵扰鼻息。
他瞳孔移了几寸便落进了另一双眼睛里。
……
女子蛾眉微动,似有疑。
“望月亥时。”他从喉里滚出字来,敛过眼帘,“凉山脚下。”
衣素轻阖了下睫。
望月,月十五,岂不是明日。
“走吧。”
她尚未来得及细想,便听他抬了步子。
衣素跟上去:“你今夜为何换了面具?”
那人脚下不顿:“不可?”
衣素心里切道不想回答就算了,干嘛还要怼人?遂难免阴阳怪气:“可啊,当然可。”
of course的可。
蓦地一声笑传进耳朵里。
“……”
少年收了表情,似乎这样才愿意回答般:“与政敌交手,自然千次千面。”
衣素脚步一顿:“你……与辅相,在朝堂上对立?”
那人回头一眼。
“今夜舞宴进了此刻,司马家小姐院中又入了贼,想来是不太平了。你既暗中保护蕲二公子,他可有事?”衣素“咳”了声,遂换了话题。
他们虽未明确讨论过此事,但应是心照不宣,她不过问此人身后之事。
但这个新话题,她也藏了心思,总想旁敲侧击问问宴上如何情况,比方说有无什么英雄救美,拉入身后。
谁料对方一声笑意传来。
她不解侧目,却见他面具底部那山尖雪莲似的鼻翼下,平薄唇线扬起。
可能也因得了消息,心情似不错,盛邬双手交叉抱臂侧过身来,将那左手里包着的木盒撂起又接住,似有意逗她:“你这么怕他死么?”
衣素目瞪,衣素口呆:“我怎么听着,那刺客跟你派来的一样?!”
旁边的人此刻面对与她聊着,手里拋了又接着,倏然偏头,肩膀在颤,倒着步子下山居然都不怕。
衣素盯了他足下一眼,真是明明白白地想着:
下一秒就让你一脚踩空。
然而她不无可惜地看见他转过身去了。
“咳,”她收回视线,清了下嗓子,“我有个问题……”
那人没回头。连脚步都没停,跟没听见一样。
衣素:“……盛公子可知,蕲二公子与谭家大小姐关系如何?”
那人没回头。连脚步都没停,跟没听见一样。
衣素:“……?”
“你向我打探情报,那你能给我什么?”蓦地,他终于开口了。
衣素脖子一缩。
她本就是带点心虚,见他事成高兴,说不定能从口里翘出来点什么。哪成想这人这么机敏。
还小气。
衣素有些头疼,谭温书和蕲降白在倚柳园外聊了什么,致使他二人关系突然变好起来。中毒一事他主动抱了她,今日谭温书也主动出手相救。
没开全知视角她急得团团转。
衣素定定跟在身后,望着他的背影。
脸上总挂着笑,并不都是什么好人。
即使他几番出手救她,也只是她对他有利用价值。
“你的手竟是好了么?”
衣素耳尖一动,甚是诧异:“什么?”她刚才那两句不是在心里说的么。
少年脚下踢开一颗石子:“幸而好了,否则就算天再黑,你那姑姑也不可能认不出两个白花花的粽子。”
衣素:“…………”
她气得要死:“还要多谢你那位友人,每天拈花惹草,惹出这么多是是非非,连针都能对到我一个丫鬟头上。”
盛邬:“…………”
针对两字是这么用的么……
他颇无奈叹:“害你的不是封家小姐?与靖国公府公子有何关系。”
衣素方欲张口,生生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从背后看少年拉了下脖颈,略略偏了偏头,嗓音含笑着很是疏懒:“蕲二公子说昨日宴上她身上香气过于浓烈,偏生昨夜你又抱我抱得那样紧。”
衣素脚底一歪,险些摔下去。
“怎么?”那人听得动静,嗓音里的淡笑变浓起来:“我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