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观望的世家女们见了,纷纷瞪眼。
陈幼年抬手按上司马晏晞的衣袖,轻轻道:“宴晞,不必在意。蕲公子素来有礼,他不好拒绝,你知晓的。”
谁料司马晏晞只是淡淡收回视线,顺带着也收回她按着的手,仍旧无说话,居然也无甚表情。
陈幼年见此,愣了愣,只无端叹了口气。
在旁坐着的谭温书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不说这个了,”李不凝突然挥了挥帕子,笑吟吟道:“今年迎冬宴,姐妹们可都想好了要互赠什么礼物?”
迎冬宴贵女们交换佳礼,很早便沿袭下来的习俗。
“各位姐姐妹妹,我今年可是准备了名贵珍珠粉,”尚书女张家大小姐很是豪气,“这珍珠可是采自南海深水,颗颗饱满豆大,光泽无双,研磨成细粉,有美白养颜之效呢。”
“舒明姐姐好手笔!”又有人惊叹道,“小女今年备下的是软烟罗,据说这布匹极其薄,似烟雾一样,穿上去飘飘袅袅,仙女一样呢!”
众小女叽里呱啦兴奋说开,连司马晏晞都开口了,轻轻的,却是与李不凝:“不凝,还记得去年我们曾说的玉堂春香粉么?我此次可是给你带来了。”
这玉堂春香粉乃是采玉兰花制成,香气独特,粉质细腻又轻盈,扑到脸上服帖自然,还有暗香萦绕,这等好物因难得珍贵,尚未在京城里流传开。
“当真!”李不凝惊艳一瞬,眸色笑靥,“晏晞,你只给我一个,不怕旁的妹妹听了生分去?”
“我缺她们一两个说话的人么?”司马晏晞摆摆手,“再说了,若因这种小事便生了嫌隙,这种小姐,不交也罢。”
李不凝佯装要指她的脸蛋,笑道:“你个辅相家嫡女!”
她自幼金枝玉叶,娇贵名重惯了,性子直利,虽目中无人,却也有她的底气。
她李不凝是都察院御史家小姐,才能和她并肩。
“我父亲特地备了我们那里名产的黄酒,此次除一般常礼外,幼年还托了父命,要献与大家,替家父向在京长官们问好了。”彼时陈幼年弯了弯一双秀气黛眉,柔柔脉脉道。
“江南黄酒?!我可是听父亲念叨许久了。”
“不愧是江南第一富商,陈妹妹有心了!”
少女们一听,都称赞夸捧起来,陈幼年只柔柔,一一应笑。
“谭家小姐?你可带了什么礼物?”不知是谁说了一声,顿时众人目光聚焦到了一旁女子身上。
谭温书方才坐在一旁,一直听了她们兴奋探讨。她不喜这些觥筹交错虚与委蛇的雅宴,可却因小女们互赠好礼一事而心有微动。
平日里闹得再凶的小姐们,却也能暂时因这多年流传的规矩而将隔阂抛之脑后,皓齿明眸,巧笑嫣然地共话,说的又都是小女儿家家们喜爱的水粉胭脂,霓裳布匹之物,女子皆爱美,更何许是尚未出阁的少女,有许多共同话题可聊,总是温馨的。
她难得地敛了眸色:“我……不知有赠礼一说。”
闻此,众女寂然片刻,突然“哄”地一声笑了。“她说什么?不知道?既然都来了这宴,好歹也打听一下规矩吧!”
“乡下来的就是没有礼节啊,你们不会不知道吧,她可是她爹从越州某个山野村里拉回来的……”
“什么?竟有如此之事?”
“天,我居然有朝一日跟边荒之地来的乡女坐在一起……气煞我也,真是世风日下了!”
谭温书忽地感觉肘关一热,她怔愣抬起头来,见居然是陈幼年。
她初入京城之圈,颇知晓贵女拉帮结派一事,被司马晏晞针对,也感受到诗安郡主那边的拉拢之意,但从未明确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不想趟这些浑水。
可陈幼年不同,她立在中间,凭自身蕙心纨质得一众小姐们信赖。此刻她低了眉,轻轻握上她的袖肘:“我父久仰谭大人盛名,特提笔亲信一封交于幼年,望转交于谭典薄,”她敛眸倩笑:“谭小姐可有空,现与我去取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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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可够了?”
黑乎乎一片后院里,一盏老油灯点着,衣素站在排队领吃食的队伍前面。她看着那一小碗里只盖了个底子的淡粥,皱眉,只道:“再多一点。”
方才紫棠说她饿得肚子咕咕叫。
“奶奶的给你盛就不错了!”谁料那人“啪”一声撂了舀粥大勺,将碗不由分说怼到她怀里,吐着飞沫:“赶快的!下一个!”
“真把自己当小姐了。”
她端了碗走到旁边时只听后面那人啐了一句低骂道,脊柱蓦地又被后边人推搡一把:“没听见啊,让你赶快的!这么多人等着吃饭呢!”
她回过头去,离了油灯院子太昏,黑压压的又都是不认识的人,也找不到方才是谁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