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
    “砰——”

    只听一声巨响,谭立明一巴掌拍在身侧的案几上,目眦欲裂,颤抖指着身后那一群少女,牙齿里控制不住喷出的气流声吹颤胡须:“司马晏晞!”

    “胡闹!你们简直是胡闹!温书幼时便因忌口之物生过一场大病,差点死了性命!若今日她真在此出了意外,你别想着可以仗着自己父亲是堂堂辅相,我谭立明别说是八品小官,就算是平民百姓,也必要报上衙门,给我女儿讨一个公道!!!”

    司马晏晞吓得肩膀一抖,脸色早已懵然一片。众女眷听此,更是开始交头接耳,其间私话,不必想也知晓是什么。

    司马正阳急了:“谭大人此事定有……”

    衣素伏身叩头在地,然而此刻却猝然打断了他,声音清晰有力,一字一句似针,顿挫从身下传来:

    “但奴婢是清白的。”

    “!!!”

    “……”

    “……你,你说什么?”男人气极,未曾想到人证物证俱在,她居然还有脸说话,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顾大夫刚说谭小姐中毒不深,几个时辰之内便会醒来,”衣素清晰道,“中毒之事无人会比她自己更清楚,”

    她抬起身体,“待谭小姐一醒,”

    “一问便知。”

    谭立明“蹭”地一下站起来,暴怒着高声喊道:“你说得倒好听,无非是为自己将死之身开脱,苟延残喘!!!”他显然不会同意,“事实已摆在眼前,就算温书醒了,说的话也没什么区别,你害我女儿至此,我又何必留你性命多几个时辰!来人!”

    说着他就要下令将衣素拉下去,衣素不想说第二遍,她有充足的理由,正欲要开口,谁料却听另一道声音落下来了:“大人且慢。”

    她和其他人一样顿住。

    司马正阳转头,见身侧一直观望的人居然出声了。

    蕲降白:“今日迎冬舞宴头一日,是兆祥纳吉的好日子,”

    “不宜见血光。”

    “出了这等事情,晚辈理解谭大人爱女之心,只是大人身处朝堂,一举一行皆牵动政党,”身披鸦青鹤氅和银色狐裘的少年淡淡开阖着眼睛,将话慢慢吐出:“还望大人三思。”

    衣素心里顿时明了。

    他这番话从两方面讲,一个是给台阶,一个是说正理,后者才是此话的关键,是将她与辅相和蕲家的斗争捆绑起来。这番下来,无一字提及她这个小小的丫鬟,却偏生能救下她的性命。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候她真的对自家小姐和蕲降白的青梅竹马情分感戴非常了,爱屋及乌,关键时刻保了她一条小命啊!

    她忘了的是,谭家和蕲家关系紧密。谭立明就算听不进这番话,也会细细考量蕲降白的劝告,甚至是因他开口,也会犹疑三分。

    果不其然,谭立明出声了:“若我女未及时醒来……”

    “那奴婢任凭大人处置,死无怨言!”

    衣素抢在蕲降白开口之前道。

    还愣着干什么呀,台阶都给了赶紧下,不然待会真人头落地了。

    *

    “降白,你……”司马晏晞还没从刚才一系列的变化中回过神来,怔愣着却知道是蕲降白替她说了话,暂时保全了清白。

    蕲降白收回视线:“无事,司马大人在此也会阻拦的。”

    另一处封芊的丫鬟凑上前来:“小姐……我们,会不会暴露……”

    封芊脑子转的很快,她盯着被另一个丫鬟拉起来的衣素,暗暗道:“就算是谭温书醒了,连她自己都找不到证据,这个丫鬟又能怎么样?无非证明了不是薄荷中毒,而我,”

    她笑道,“我只是说了我自己看到的,”

    “我根本什么都没做,完全是他们自己想的,不是么?”

    “至于司马晏晞,”她转过视线,“无论怎样,就算最后证明这个丫鬟是清白的,这半日的闹剧,也足够了。”

    足够让她身上的流言蜚语更多一些。

    ……

    “衣素,小姐唤你前去一趟。”有一等丫鬟来传。

    彼时紫棠正紧挨着她坐着,两双手牵在一起,两个丫鬟还在方才主子的万恩免死中缓着,说是紫棠安慰她,自己却抽抽嗒嗒一副心惊肉跳的,倒不如说是衣素在宽慰她,她笑着说且安心。

    紫棠拽着她的衣角,两眼泪簌簌的样子。衣素无奈,笑着放开了她的手。

    司马晏晞并没想惩处她,她第一次细细端详起眼前这个丫鬟。

    她从街上把她捡回来,往日也有丫鬟讨她欢心,她高兴了就赏,也不记得是谁。这个衣素她大概记得脑子蛮聪明,腿脚蛮利索。

    今日终于肯记她的模样了。

    偏圆的脸气质较柔,很小,下巴却尖。眼睛垂着,不大清楚的情况下竟尚可觉不小;鼻尖和唇精巧,梳着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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