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
司马晏晞噎住,小嘴刚才还叭叭地突然就说不出一个词儿来了,司马正阳见状赶紧拍上他妹妹的肩膀笑得不行道:“阿蕲,你来的正好,京中贵女对你许芳心你见惯了,应该还没听过有女子这般说你吧!”

    蕲降白弯唇:“确实没有。”

    谭温书并不想与他们过多牵扯,见此一双俊眼冷冷地:“温书不便打扰几位叙旧了,先行告退。”

    说罢收了筝,在三人各不同的目光中离开了。

    “这是哪家的千金?倒是有趣。”

    司马正阳笑道。

    蕲降白收回视线,撩了袍在椅子坐下:“谭典薄的女儿。她来这里,应该是给南酿景弹筝揽客。”

    “弹筝揽客?”司马正阳很惊讶,随即又疑惑起来:“你怎知道?”

    蕲降白抚着杯身的动作顿了下,接着又恢复了正常:“她父亲的确俸禄微薄,我只是猜测,她是官家女子,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坐在楼下台上,雅座这里有隔纱,外人不易进入,声音又能传出去。可能她只是想要体贴一些家用吧。”

    司马正阳听完,若有所思地喃喃叹道:“原来如此。”

    只是一旁的司马晏晞睁着双含水的眼眸瞪他,手都快捏疼了:

    蕲降白什么时候这么关注她了?

    衣素在外边,虽说看不清楚,但却将几人的话听了个明白。

    介于身份和视角限制,她并不知晓男女主的关系进展到哪一步了,令她惊讶的是谭温书的抵抗情绪,蕲降白居然也不生气。

    ……莫非他是受虐型的喜欢挨骂?

    她摇了摇脑袋,嘶,许是昨晚趴了一夜的桌子,睡也没睡好。

    *

    三人是在酒楼前分道扬镳的,司马晏晞一个别道了又道,才转身和司马正阳一同往马车方向走,身后跟着一长串的丫鬟仆从。衣素跟在最后面。

    “咕咕。”

    走了大概几里地,鸽子声真切,她闻言愣了下,还是放缓了步子,边走边回头觑了一眼。

    立雪从阁楼侧边窗上飞下。爪子不紧不慢地勾住了盛邬抬起的半臂。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街边一家阁楼之上。

    那人朝这边看着,虽是没什么表情地,但因为常挂笑的缘故,平常颜色也带了几分无所谓的好脾气。

    他抬手,比划了下手势,衣素读出是“戌时一刻”。

    *

    “你说降白来了南酿景,我还不信,直到今日所见。”帷幕里隐约传出司马正阳笑着说的声音。

    “我往日也爱来,怎么就不知道谭温书还在此当戏子?”司马晏晞依旧不肯放过,娇怒道:“分明就是有阴谋。”

    “什么戏子?她是清白的官家女子,降白都说了只不过是为补贴家用无奈之举。”那头自己的长兄似是皱眉道。

    司马晏晞气鼓直接道:“她……”

    衣素皱了眉,这句声音倒被盖住了。

    “降白来此或许是有原因的,”男声突然奇怪的地暗下来,说不清这低沉情绪里好似又含着很复杂的心理:“靖国公和世子又要出征了,他或许想来听曲散散心。”

    衣素动眉,蕲昀和蕲言?

    大梁当朝景凌帝建朝不过十几载,太后掌权便已与皇上平分秋色,帝王慈悲,不仅未对前朝遗留旧臣靖国公赶尽杀绝,反倒格外倚重。而司马安正妻,也就是司马晏晞和司马正阳生母,乃是大梁太后外甥女,皇帝亲封的诰命夫人。

    司马安背靠这棵大树,名为辅佐丞相之位实则早已架空,朝堂之上,景凌帝动他都需思量三分。自然地,蕲家和司马家,分庭抗礼,朝野之上已是人尽皆知,渊源颇深。

    但这蕲降白,却与军器监的司马正阳交好,连带着他妹妹都多了几分青梅竹马的交情。世人都说他无心功业荒诞颓唐也就罢了,竟真痴傻到与家中政敌为友,可见果真顽劣无救,是非不分的不孝子一个。

    衣素垂下脸。

    少年虽有一张风流脸,行事也素来随心所欲模样,两手一揣仿佛无所顾忌。

    可她总觉得绝不是不知轻重有失稳妥。

    方才那一席话便可看出,蕲降白并非不知朝堂浪荡痴傻的花花公子。

    衣素眨着眼,默默思量着。

    蕲家与谭家是什么关系,他与谭温书究竟有怎样的渊源,如何才能将他从对方那里拉拢到司马晏晞这边。

    还有,究竟是他无心政事不在乎这些虚名而没有避讳之意,还是该说他将公事与私情看得分明,是重情重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