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铉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收敛心神后朗声道:“殿下,臣铁铉有要事禀报,事关河南灾情与地方安稳,恳请殿下垂听!”
朱允熥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看清来人是铁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温和地说道:“是铁铉啊,今日来得倒是比往常早了许多。看你神色匆匆,莫不是真有什么急难之事?”
“回殿下,确是万分紧急之事,容臣细细奏来!”铁铉再次躬身强调,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的郑重。
朱允熥这才收起了脸上的温和,正色道:“看孤这脑子,连日批阅奏折都有些昏沉了。快说吧,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你这般急切地赶来?”
铁铉心中稍稍安定,暗自庆幸自己此番前来寻皇太孙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虽说他此前因朝中派系之争,对这位储君并非全然心服,但朱允熥这般夙兴夜寐、勤恳理政的态度,确实让他由衷地敬佩与叹服。
当即,他便将自己清晨在早餐摊偶遇祖孙俩的经过,以及从老婆婆口中听闻的河南接连遭遇旱涝瘟疫、百姓家破人亡,甚至有灾民被逼落草为寇等情状,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讲述了一遍,连祖孙俩的神态、言语中的悲戚都未曾遗漏。
朱允熥起初还带着几分闲适的笑意,静静聆听着铁铉的叙述,可随着情节的推进,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眉头微微蹙起,到后来索性停下了手中的朱笔,双手交叠放在案上,神色凝重地陷入了沉思,整个书房内只剩下铁铉沉稳的叙述声。
铁铉一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尽数讲完,微微喘了口气,上前一步,躬身抱拳奏请道:“殿下,河南灾情已然如此严重,灾民落草更是险兆!一旦处置失当,这些散兵游勇般的匪寇极有可能聚众作乱,引发大规模民变,到那时必将掀起滔天巨浪,危及我大明江山的安稳!臣斗胆恳请殿下,即刻派遣得力官员前往河南主持赈灾事宜,安抚民心;同时调派兵马前往镇压匪寇,务必分清首恶与胁从——如此双管齐下,方能将这场危机化解于萌芽之中,不至于酿成大祸!”
朱允熥缓缓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清脆的声响,显然是在快速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脸上的疲惫被一丝果决取代,沉声道:“此事既然是你最先发现,又亲眼目睹了灾民惨状,对其中关节最为清楚,那便由你全权负责此事——即刻前往河南赈灾,同时领兵处置那些匪寇。
切记,处置匪寇时务必拿捏好分寸:若是那些手上沾了百姓鲜血、作恶多端的首恶之徒,无需留情,就地斩首示众,以震慑宵小;若是那些未曾害过人、只是因灾情所迫被裹挟上山的普通百姓,便留他们一条性命,押解归案后仔细审问甄别,再做妥善安置。”
铁铉闻言大喜过望,这正是他心中最为期盼的安排!
他原本还担心皇太孙会因他并非心腹而另派他人,没想到朱允熥竟如此信任自己,将这般重要的差事交托于他。
他当即双膝微屈,拱手沉声领命:“臣铁铉领命!定不负殿下所托,必将灾情平定,匪寇肃清,还河南百姓一个安稳!”
这一刻,铁铉心中对朱允熥的敬佩又深了几分。
这般临事不乱、当机立断的魄力,绝非寻常储君所能拥有;更难得的是,他对自己这般信任,全然不顾及朝中的派系隔阂——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面对这样的君主,即便此前心中有过些许芥蒂,此刻也早已烟消云散。
他甚至开始暗自思忖,或许朱允熥真的如传闻中那般,是一位值得倾尽毕生心力辅佐的明君。
想到此处,铁铉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日收到的那封来自兵部郎中齐泰的密信,信中所言的派系拉拢之语,此刻想来竟有些刺目。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朱允熥虽低头整理着案上的奏折,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捕捉到了铁铉的异样,头也不抬地问道:“怎么?还有什么话要讲?但说无妨。”
铁铉眼神闪烁了一瞬,心中天人交战。
他本是刚正不阿之人,最是不屑于隐瞒欺瞒,更何况方才亲眼目睹了百姓苦难,又蒙皇太孙这般信任,此刻若是将密信之事隐瞒不提,反倒显得自己心胸狭隘、不堪大用。
思及此,他咬牙下定了决心,躬身道:“回殿下,昨日兵部郎中齐泰曾给臣写过一封密信,信中……”
“好了,孤知道了,不必再往下说了。”朱允熥却突然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铁铉顿时愣住了,脸上满是错愕之色,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道:“殿……殿下,您……您不想知道信中说了些什么吗?”
他实在想不通,面对臣子可能被他人拉拢的情况,朱允熥为何会如此淡然。
朱允熥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孤为何要知道?那些勾心斗角、拉帮结派的伎俩,